这处坐落在半山腰的建筑，向来是东州高层圈子公认的“法外之地”。
即便是县委书记想要在这里订个包间，也得提前三天给老板打招呼。
但今天，这间会所最顶层的“紫气东来”厅，却被一股从省城席卷而来的官威震慑得鸦雀无声。
会所总经理亲自等在门口，腰弯成了九十度，却连进屋倒水的资格都没有。
包间内，红木大圆桌旁只坐了两个人。
主位上的男人五十岁上下，皮肤保养得红润细腻，身上那件没有任何Logo的白衬衫，针脚却透着顶级私人订制的贵气。
他叫刘耀辉。
海西省检察院反贪局新任局长，从京城最高检空降而来。
此时，刘耀辉正慢条斯理地用湿毛巾擦拭着手指，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坐在他斜对面的是东州市长孙望源。
作为东州的二把手，孙望源在刘耀辉面前却表现得十分收敛，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刘局长，这杯茶是今年谷雨前刚从狮峰山上采下来的，您尝尝合不合胃口。”孙望源亲自起身，将茶杯推到刘耀辉面前。
刘耀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即眉头微皱。
“孙市长，东州的茶，土腥味还是重了些。”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让孙望源的脸色有些尴尬。
“在京城，钱家老爷子平时只喝供奉的那几株老树茶，嗓子早就被养刁了，让孙市长见笑了。”
刘耀辉状若无意地提到了“钱家”。
这是他在官场横行无忌的护身符，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标签。
作为钱家的女婿，他深知在海西省这种地方，只要亮出这块招牌，再硬的骨头也得在他面前软下三分。
孙望源立刻赔笑，顺着话头说道：“那是自然，京城贵地，咱们这偏远山城确实没法比。”
“不过，刘局长这次带队莅临东州，恐怕不只是为了品茶吧？”
刘耀辉听出了孙望源话里的试探，他冷笑一声，将湿毛巾扔在桌上。
“孙市长，咱们开门见山。”
“沙书记让我来东州，是为了清理门户。”
“那个叫杜铭的商务局长，这段时间动静闹得不小啊。”
刘耀辉提到杜铭的名字时，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在东州大搞什么硬科技，把省里、甚至部里的视线都吸引过来了。”
“但这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横财。”
“一个正处级的局长，能调动几十亿元的资金？能让德国巨头乖乖听话？”
刘耀辉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孙望源。
“孙市长，你是东州的父母官，有些事情，你比我清楚。”
孙望源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惋惜而又无奈的神情。
“刘局长，实不相瞒，杜铭同志在工作能力上确实没得说。”
“但在经济纪律方面，我这个当市长的，确实有些话不敢随便乱说。”
刘耀辉发出一声刺耳的笑声。
“不敢说？孙市长，我刘耀辉这辈子最喜欢听的就是别人不敢说的话。”
“沙书记给我授权了，在海西省，只要涉及反贪，上不封顶，下不设限。”
“你就告诉我，那个‘泛亚智算’，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望源压低了声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复印出来的工商变更档案。
“这是我让人暗中从外管局和工商局调出来的。”
“虽然泛亚智算的注册地在开曼群岛，但其背后有一个复杂的离岸信托架构。”
“经过我们侧面了解，这家公司在纽约有一个核心代理人，叫林家绅。”
孙望源的手指在林家绅的名字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而这个林家绅，是杜铭在高新区商务局时的朋友，两人已经认识很久了。”
“杜铭通过泛亚智算在全球卖算力。”
“其中的利润，恐怕有一大半都流进了这个林家绅代持的秘密账户里。”
刘耀辉接过档案，快速翻阅着。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那是猎犬闻到血腥味时的贪婪。
“好一个李代桃僵。”
刘耀辉猛地合上档案，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在前台当着大公无私的廉洁典型，让朋友在后台疯狂敛财。”
“这种套路，我在最高检见得多了。”
“孙市长，你这个举报很有分量。”
刘耀辉站起身，负手走到包间的落地窗前，俯视着东州市区的灯火。
“那个侯伟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