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欧洲空气中依然夹杂着阿尔卑斯山吹来的湿冷寒意。
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平稳地驶离了慕尼黑国际机场，沿着A9高速公路向北疾驰。
车厢内没有任何政府考察团常有的喧哗与寒暄。
杜铭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防风风衣，闭目养神。
坐在他旁边的，是刚刚履新商务局代处长的林夏。
林夏的膝盖上放着一叠厚厚的德文资料，因为紧张，她的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坐在副驾驶上的，是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头发凌乱的年轻男人。
他是老庙山地下机房的底层网络架构师，名叫陈可。
陈可的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钛合金密码箱，仿佛里面装着一枚核弹的起爆器。
“杜局，我们真的不需要提前通过中国驻慕尼黑总领馆的商务参赞去进行引荐吗？”林夏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跨国技术巨头和政府打交道，只会派出行销总监和公关部门来走个过场。”杜铭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那些穿西装的公关人员不懂底层代码，更做不了技术转移的决定。”
“莱茵精密的真正核心，是那个由六十多名顶尖物理学家和流体力学专家组成的技术委员会。”
“我们这次来，只找一个人。”
杜铭睁开眼睛，目光冷厉地看向车窗外逐渐显露的巨大工业建筑。
“首席技术官，弗兰克·穆勒。”
商务车在一个名为“阿尔卑斯数据中心”的庞大建筑群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慕尼黑郊区最大的商业算力租赁节点之一。
建筑外墙上挂满了巨大的工业空调外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杜铭推开车门，带头走向数据中心的大门。
林夏和紧紧抱着密码箱的陈可快步跟上。
大厅的门禁极其森严，安保人员正准备上前盘问这三个陌生的亚洲面孔。
就在这时，大厅内部爆发出一阵极其激烈的德语争吵声。
一个身材高大、头发灰白、穿着白大褂的德国老头，正指着几个数据中心的高管破口大骂。
“你们的散热系统就是一堆中世纪的工业垃圾！”
“我的集群因为热节流已经宕机了三次！”
“极紫外光刻机液滴发生器的流体仿真模型跑到百分之八十，因为你们的冷媒压力不足，主板温度超过了九十度！”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次中断了，我们的研发节点又被你们拖后了整整一周！”
这个暴怒的德国老头，正是莱茵精密的首席技术官，弗兰克·穆勒。
数据中心的高管满头大汗地解释着欧洲能源价格飙升导致冷却系统无法满负荷运转的客观困难。
但弗兰克根本不听，他烦躁地扯掉脖子上的工牌，准备转身离开。
“弗兰克先生，用传统的风冷和劣质的乙二醇水冷系统去压制A100芯片的满载功耗，本身就是一种极其愚蠢的物理妥协。”
一个冷漠、标准且带着极其专业工业词汇的英语口音，在大厅里突兀地响起。
弗兰克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中国男人，带着一男一女，穿过大厅朝他走来。
“你是谁？”弗兰克警惕地打量着杜铭。
“我叫杜铭，中国东州市商务局局长。”杜铭没有递名片。
弗兰克听到这个头衔，眼中的警惕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烦。
“又是一个来推销廉价工业用地和免税政策的中国地方官僚。”弗兰克用德语向旁边的数据中心高管抱怨了一句。
“抱歉，杜局长，我们莱茵精密对生产低端消费电子不感兴趣，也不会把核心技术转移到缺乏知识产权保护的远东地区。”弗兰克转过身，准备走向自己的汽车。
“如果我没猜错，你们的研发团队卡在了极紫外（EUV）光刻机锡液滴发生器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求解上。”杜铭站在原地，声音穿透了整个大厅。
弗兰克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霍然转身，死死盯着杜铭，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这是莱茵精密最高级别的商业机密，外界根本不可能知道他们的具体研发瓶颈。
“你们目前的算力集群，满打满算不超过五百张英伟达A100计算卡。”杜铭毫不留情地揭开了对方的底牌。
“五百张卡，用来跑简单的逆向光刻技术勉强够用。”
“但你们现在要做的是多物理场耦合计算。”
“你们要在微秒级别的时间内，模拟高能二氧化碳激光两次轰击锡液滴，使其瞬间等离子体化并释放出13.5纳米极紫外光的完整流体相变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