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铭，原东州高新区常务副区长，在经历了半年的边缘化流放后，以一种突兀且不可阻挡的姿态杀回了东州市的政治核心圈。
新职务：东州市商务局党组书记、局长。
与高新区不同，市商务局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混合着樟脑丸、旧报纸和昂贵普洱茶的安逸气味。
这里是东州市涉外经济、商贸流通和招商引资的名义最高指挥部，但运转逻辑却透着一股浓烈的封建衙门气息。
这种风气并非一日之寒，而是前任局长陈家河留下的政治遗产。
陈家河在商务局干了整整五年一把手，正经的外资硬科技企业没拉来几家，搞官场钻营和迎来送往却是一把好手。
大半年前，为了彻底攀上市委书记侯伟光这根高枝，他竟然丧心病狂地默许、甚至暗中安排自己女儿陈露，主动勾引侯伟光。
钟亚梅雷霆震怒之下，直接对陈家河下了死手。
省纪委连夜入驻市商务局，三天内查实了陈家河在出国考察经费上的巨额贪污，直接将其双开并移送司法。
陈家河虽然进去了，但他主政五年带坏的局风，却像毒瘤一样深深根植在商务局的大楼里。
在这五年间，市商务局劣币驱逐良币。
懂外语、懂国际贸易规则、敢在酒桌上和外商拼命的一线招商干事全部被边缘化，打发到了冷板凳上；
而那些精通接待礼仪、擅长给领导端茶倒水、会用各种华丽辞藻编造虚假数据文件的“大笔杆子”和“后勤总管”，却纷纷升任实权处长。
整个市商务局，实质上已经变成了一个只会逢迎上级、搞形式主义的大型养老院。
上午九点，杜铭准时踏入局长办公室。
这间面积严格卡在正处级标准的办公室，装修得颇具“老干部”风范。
暗红色的实木书柜里摆满了成套的、连塑封都没拆的马列著作和历年地方志。
宽大的办公桌上，左边叠着半米高的红头文件，右边放着一套做工考究的景德镇青花瓷茶具。
市商务局办公室主任王婷，一个四十多岁、烫着精致大波浪、喷着香奈儿五号香水的女人，正满脸堆笑地站在办公桌旁，手里端着一个紫砂保温杯。
“杜局，您来了。这是给您泡的明前龙井，水温刚好八十五度。”
王婷将保温杯轻轻放在杜铭手边，动作熟练得像是一个在高级会所里服侍了十年的大堂经理，
“您的办公椅我特意换了人体工学腰靠。另外，考虑到您刚从西北回来，气候干燥，我在角落里加了一台瑞士进口的无雾加湿器。”
杜铭没有去碰那杯龙井。他将带来的黑色公文包随手扔在桌面上，目光扫过那半米高的文件山。
“这些是什么？”杜铭冷声问道。
“哦，这是第一季度的各类工作总结、传达市委市政府精神的会议纪要，以及各处室上报的下半年工作计划。”
王婷立刻翻开最上面的一本，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邀功意味，
“杜局，为了迎接您履新，我周末带着办公室的人加了两天班，把所有的材料都重新排版校对了一遍。
一级标题全部采用小二号方正小标宋，正文是三号仿宋，行距严格控制在28磅。
没有任何一个错别字和标点符号错误。您只管在尾页签批就行。”
杜铭随手抽出一份名为《东州市商务局第一季度利用外资及高新技术产业招商引资情况汇报》的文件，翻开了正文。
第一页，洋洋洒洒两千字，全都是“深刻领会”、“矩阵式赋能”、“双循环协同发力”、“构筑对外开放新高地”这种空洞无物的八股文排比句。
杜铭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直接翻到第三页的数据汇总部分。
“第一季度，全市新签约外资项目二十三个，意向投资总额一百五十亿美元。实际利用外资（FDI）到账两点三亿美元，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五……”
杜铭的目光死死钉在“实际利用外资两点三亿美元”这个数字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王主任，这份报告是谁起草的？”杜铭将文件扔回桌面上。
“是外资管理处赵其平处长亲自把关的，刘志刚副局长签发。
怎么了杜局，排版有什么问题吗？”王婷紧张地看了一眼文件边缘，以为是装订线出了偏差。
“排版很完美。但数据是垃圾。”杜铭坐进宽大的老板椅里，眼神冰冷，
“全省GDP排名前五的东州市，一个季度实际到账外资只有两点三亿美元？
就这种惨不忍睹的真实数据，你们还在报告里大言不惭地写‘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五，实现了开门红’？那些一百五十亿的意向投资，全都是写在纸上画大饼的废话！”
王婷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