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代表着中枢意志的队伍，带走了老庙山地下机房过去六个月内所有的核心运行日志。
包括十万张B200芯片的底层张量核心调用频率、地下暗河水冷系统的热交换能耗比历史曲线。
以及最让审计署特派员感到震惊的泛亚智算在海外离岸金融中心与华尔街几大AI巨头进行Token交易的区块链哈希值和美元现汇结汇水单。
这些数据，每一项都是实打实的工业级干货，每一项都经过了信通院首席架构师的物理层穿透核查。
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份无懈可击的国家级战略资产证明。
随着专机的起飞，老庙山前山那场荒诞的视觉闹剧也迅速迎来了终结。
那块耗资千万、直接用重型膨胀螺栓打入天然花岗岩崖壁的巨型LED屏幕，被切断了私接的3150kVA重型变压器电源，变成了一块毫无生气的黑色玻璃板。
满山遍野的郁金香全息投影设备、干冰喷射机，像一堆被废弃的工业垃圾，散落在泥泞的早春冻土里。
东州市林业局的勘测人员已经连夜进场，对崖壁的应力破坏和生态损毁进行定损评估，准备出具正式的修复方案。
喧嚣彻底退去，冷风重新占领了这片十万大山的余脉。
但在前山办公楼顶层一间幽静的隐秘茶室里，气氛却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间原本是为了接待上级领导而斥资两百万装修的“内部休息室”，此刻所有的监控探头和拾音器都已经被切断了电源。
宽大的红木茶桌旁，只坐着三个人。
侯伟光整个人瘫软在太师椅上，定制的高定西装布满了褶皱，那条暗红色的真丝领带被他扯得松松垮垮。
虽然危机解除，百亿级别的国家战略补贴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但他只要一回想起这四十八小时里在鬼门关前反复横跳的经历，后背的冷汗就一阵阵地往外冒，连端着茶杯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心里非常清楚，如果昨天下午杜铭没有赶回来，如果今天上午发改委的专家看到的是陈学志那个用游戏引擎跑出来的单机动画。
那么现在，他根本没有机会坐在这里喝茶。发改委和审计署的联合调查组会直接越过省委，以“诈骗国家专项资金罪”启动中枢直管的调查。
那是真正的死路一条，连钟家都保不住他。
杜铭坐在他的对面，慢条斯理地用刚烧开的沸水烫洗着一套陈年紫砂茶具。
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属于技术官僚的绝对冷静。
牛德里的急性肠胃炎依然让他感到腹部隐隐作痛，但这并不影响他此刻大脑的超频运转。
钟亚梅坐在主位上，肥胖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张宽大的圈椅。
她冷冷地看着还在发抖的丈夫，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杜铭。
“戏演完了，发改委的护身符也拿到了。现在，我们该关起门来算算这笔账了。”
钟亚梅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上位者威压：
“侯伟光，你把脑子里的水给我倒干净。
你不会真的以为，沙立春在全省经济工作大会上当着四百多个正处级以上干部的面表扬你，是真觉得你是个什么力挽狂澜的战略思想家吧？”
侯伟光打了个哆嗦，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神里还有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茫然：
“亚梅，可是验收通过了啊。事实证明，老庙山的算力是真的，沙书记这次不仅没打压我，还阴差阳错地帮了我们大忙，把老庙山推到了国家级的高度……”
“蠢货！无可救药的蠢货！”
钟亚梅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毫不留情地撕开了海西省委那层虚伪的温情脉脉：
“沙立春那是捧杀！是借刀杀人！
你以为他不知道陈学志在前山搞的那些连初中热力学常识都不顾的假动作？
省发改委的能耗监控探头早就接入了市网，老庙山前山那块LED屏幕每天耗电多少，地下机房有没有向市网并网供电，沙立春的案头有一清二楚的数据报表！”
钟亚梅身体前倾，肥胖的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
“他明知道你是个连服务器MAC地址和IP地址都分不清的草包，明知道陈学志连地下室的门都进不去，却故意把你这套千疮百孔的空壳子推给中枢！
他是想借国家发改委和审计署的这把天子之剑，直接砍下你的脑袋！”
“要不是老庙山地底下真的埋着杜铭的心血，要不是杜铭在最后关头赶回来接管了系统，你现在已经在秦城监狱里蹲着了！
而且不仅是你，连带着整个钟家，都会因为你这个‘欺诈’的罪名，被政敌群起而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