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挂着京牌的红旗H9轿车和一辆丰田柯斯达中巴车，在海西省警卫局的引导下，准时驶入了老庙山前山广场。
冷空气依然凌冽。
侯伟光穿着笔挺的黑色大衣，带着东州市委班子成员，像一排等待检阅的企鹅般站在冷风中。
他的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车门打开，国家发改委高技术产业司的一位副司长率先走下车。
紧随其后的，是国家审计署的特派审计员，以及工信部中国信通院的三名首席架构师。
这是一支没有任何地方利益纠葛、只对中枢战略负责的钢铁验收团。
昨天杜铭并没有下令拆除陈学志搞的那些视觉工程。
他懒得在这些毫无物理价值的垃圾上浪费哪怕一分钟的时间。
此刻，前山的广场上依然群魔乱舞。
花岗岩崖壁上，那块耗资千万的巨型LED屏幕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播放着满屏的绿色代码瀑布。
山脚下的郁金香花海里，几百台干冰机正在疯狂喷吐白雾，全息投影仪在雾气中投射出硕大的、旋转的DNA双螺旋结构。
整个前山就像一个廉价的赛博朋克主题夜总会。
侯伟光咽了一口唾沫，刚准备硬着头皮迎上去，背诵陈学志给他准备的那套“全息生态降维打击”的荒谬说辞。
但令人窒息的一幕发生了。
走在最前面的副司长，以及那几位信通院的顶级架构师，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们就像是没有视觉神经的盲人，直接无视了那块刺眼的LED大屏，无视了漫天飞舞的全息投影，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花海里那些充满“科技感”的造景。
在这些真正掌握国家核心技术命脉的官僚眼里，这些无法产生任何算力、只会白白消耗国家电网千瓦时电量的光影戏法，连被称为“伪装”的资格都没有。
它们仅仅是一堆毫无技术含量的光学污染。
“侯书记，”副司长直接打断了侯伟光刚要出口的客套话，声音干脆利落，
“不用汇报了。带路吧，直接去底层核心机房。我们要看物理链路。”
侯伟光张了张嘴，把那几千字的废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灰溜溜地走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穿过前山大厅，乘坐工程电梯，直降地下五十米。
当厚重的防爆门向两侧退开，地下神殿那冰冷、纯粹的工业气息扑面而来时，验收团的几位专家原本冷漠的眼神，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前山的喧嚣与浮夸被彻底隔绝。取而代之的，是数千个GB200 NVL72高密度液冷机柜列阵而立的沉默压迫感，以及大型相变冷却液循环泵发出的深沉低频嗡鸣。
信通院的首席架构师根本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直接走向最前排的ODF光纤主配线架，从随身的黑色手提箱里拿出一台军工级加固型笔记本电脑，扯出一根特种光纤跳线，冷酷地将其插入了核心交换机的镜像端口。
他不需要看任何PPT，他只相信底层数据包的抓取分析。
杜铭穿着普通的防静电工装，平静地站在主控室门口。
他没有上前递名片，也没有任何谄媚的寒暄，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专家进行最暴力的穿透测试。
五分钟后，信通院首席架构师盯着笔记本屏幕，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副司长……”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物理层链路全通。
这不是什么千卡或者万卡集群的演示系统。这是实打实的十万张满血版Blackwell架构计算卡。
而且……他们完全切断了与外部国家大电网的物理连接，这是在用百分之百的孤岛微电网进行满负荷直供！”
副司长大步走进主控室，目光锐利地扫过墙上的监控大屏，最终锁定在能耗曲线和PUE数值上。
“利用地下暗河和地表抽水蓄能做自然冷却？PUE长期稳定在1.03？”
副司长转头看向杜铭，那是看待一个同量级技术对手的目光，
“这种规模的集群，这种极限的能耗比。你们的运营成本已经被压缩到了全球最低线。你们在跑什么模型？”
杜铭走上前，在控制台上调出了另一份绝密的数据拓扑图。
“报告领导，我们不只跑自己的预训练。”
杜铭的语气平静而笃定，“老庙山算力中心的实际运营主体——泛亚智算，已经在纳斯达克挂牌上市。”
他指着屏幕上一条条密集向外辐射的跨洋光缆数据流：
“这十万张B200计算卡，目前并没有向国内的传统政务云或者普通企业出租服务器物理机。我们采用的是API接口调用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