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铭走出航站楼，深深吸了一口东州深夜的空气。
虽然带着寒意，但比起牛德里那充满硫化物和牛粪味的生化毒霾，这里的空气简直如同甘泉般纯净。
他那连续折腾了三天的肠胃，似乎都在这一刻彻底平息了下来。
一辆黑色迈巴赫早已等候在VIP通道外。
车门打开，钟亚梅那庞大的身躯坐在后排，脸色阴沉。
副驾驶上，东州市委书记侯伟光正像一只受惊的鹌鹑般缩着脖子。
杜铭没有客气，径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走，去老庙山。”钟亚梅对司机下达了指令，随后转头看向杜铭，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灼，
“验收团明天上午十点准时落地。陈学志已经被我连夜派人控制起来了。地下机房到底怎么恢复？你需要多少工程师配合造假？”
“造假？”杜铭靠在真皮座椅上，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钟姐，用游戏引擎跑假数据的只有你们那位陈主任。我大老远飞回来，可不是陪你们玩过家家的。”
凌晨两点，迈巴赫驶入了老庙山前山。
看着漫山遍野光怪陆离的全息投影，以及那块在花岗岩上轰鸣作响的巨型LED假瀑布，杜铭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就是一场对工业审美的粗暴践踏。
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那些价值千万的视觉垃圾，直接带着钟亚梅和侯伟光，大步走向办公楼地下的设备维护区。
杜铭走上前。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二十四位动态混合密匙。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机械轰鸣，这扇重达数吨的核掩体级别防爆门，缓缓向两侧退开。
一股夹杂着微弱臭氧气味和冰冷水汽的冷风，从深不见底的地下通道里猛地吹了出来。
这是纯粹工业气息。
一行人乘坐内部工程电梯，直降地下五十米。
十几个穿着深灰色防静电工装、头戴安全帽的工程师早就整齐地等候在主控室外的长廊上。
领头的正是电气总工程师赵雷和网络负责人李浩。
这大半年来，陈学志拿着各种红头文件在地表耀武扬威，甚至带着审计局的人企图强行破门，就是这群人执行着杜铭临走前留下的物理隔离指令，将所有的政客和官僚挡在了工业堡垒之外。
此刻，看到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杜铭，这群工程师，眼神瞬间亮了。
他们看都没看一眼走在杜铭身后的市委书记侯伟光，更没有理会一身珠光宝气、满脸阴沉的钟亚梅。
在这个深达地底五十米的物理世界里，没有任何体制内的阿谀奉承，只认纯粹的技术和能力。
“杜区长！您终于回来了！”赵雷大步上前，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踏实。
对于他们来说，不管外面的人事任命怎么变动，老庙山只有杜铭这一个绝对的灵魂人物。
呈现在钟亚梅和侯伟光眼前的，是一个庞大得令人产生巨物恐惧症的地下神殿。
数千个黑色的GB200 NVL72高密度液冷机柜，犹如一支沉默的黑色重装兵团，整齐划一地排列在不见天日的穹顶之下。
没有刺耳的风机噪音，只有大型液冷循环氟泵发出的低沉、平稳的蜂鸣。
服务器运行指示灯汇聚成一片冷蓝色的光海，倒映在防静电高架地板上。
“这……这是什么时候建成的？”
侯伟光双腿发软，结结巴巴地问道。他这个名义上的市委一把手，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脚底下竟然藏着这样一个足以震惊世界的超级怪物。
杜铭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二楼的玻璃主控室。
他拉开椅子，在主控台上敲击了几下键盘。墙壁上的巨大监视屏幕瞬间亮起，复杂的电气单线图和算力拓扑网络清晰地呈现出来。
“这里就没有停止过运转。”杜铭指着屏幕上那条平滑如镜的电压输出波形图，声音里透着技术官僚绝对的自信与冷酷。
“主峰上的风力发电机和水库里的光伏板，一直在给地下水库抽水。
四台300兆瓦的水轮发电机组，组成了一个绝对闭环的孤岛微电网。
十万张满血版B200计算卡，正在不间断地进行万亿参数大模型的预训练。”
他调出能耗监控面板，上面那个刺眼的绿色数字死死钉在原位。
“PUE值，1.03。”杜铭转过头，看着那几个眼睛已经看直了的京城架构师，“几位都是懂行的，零下五度的天气，用七摄氏度的地下暗河水做板式换热，这个数据有问题吗？”
“没……没有任何问题，这是物理极限，完美得像教科书。”领头的架构师声音都在发抖，那是出于对顶尖工程奇迹的纯粹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