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后排极其昏暗。
东州市长孙望源穿着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羽绒服，整个人隐没在阴影中。
他的身旁，放着一个带有机械密码锁的黑色公文包。
副驾驶空着。
开车的是他最信任的心腹秘书小林。
“市长，刚才经过市界收费站的时候，我走的是人工通道，用现金交的过路费。车
牌也提前换了备用的暗牌。”小林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双眼紧盯着前方被车灯撕裂的风雪，声音压得很低。
“做得好。手机关机了吗？”孙望源闭着眼睛，语气极其冷漠。
“拔了SIM卡，物理关机了。另外，这辆迈腾的GPS模块和车载T-Box在出发前已经被汽修厂的熟人彻底物理阉割了，拔掉了所有的天线接口。”
在体制内，尤其是涉及跨市向省委一把手秘密汇报这种极其敏感的政治动作，任何电子痕迹都是致命的。
东州市委书记侯伟光虽然是个草包，但他依然掌握着东州市的最高权限。
如果孙望源乘坐市委小车班配备了ETC和实时定位系统的奥迪A6，或者在高速上留下了行车轨迹，一旦被侯伟光的人察觉，这场绝地反击就会提前流产。
大雪掩盖了这辆幽灵车的全部物理轨迹。
凌晨两点半，黑色迈腾极其低调地驶入了海西省会城市。
它没有直接开往省委大院，而是在距离省委一号院三个街区外的一条老旧巷子里停了下来。
孙望源推开车门，寒风夹杂着冰冷的雪花瞬间灌入脖颈。
他没有打伞，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任何尾随的车辆和监控探头后，独自一人拎着那个沉重的密码箱，隐入了巷子的黑暗中。
二十分钟后，海西省委一号院，三号别墅。
这里的安保级别是全省最高的物理防御体系。孙望源在门口经过了极其严格的身份核验、金属探测以及电子设备搜缴。
两名内卫极其专业地将他的手机和电子手表放入了法拉第笼屏蔽箱内。
书房的门被极其轻微地推开。
海西省真正的权力主宰、省委书记沙立春，正披着一件灰色的羊毛开衫，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
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极其复古的黄铜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沙立春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得犹如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望源来了。这么大的雪辛苦了。”沙立春没有起身，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任何起伏，只是极其随意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沙书记，事发突然，且性质极其恶劣。我只能用最原始的物理方式把材料送过来。”
孙望源没有坐下。
他恭敬地走到书桌前，将那个带有机械密码锁的公文包放在桌面上，极其熟练地拨动齿轮，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箱子弹开。
里面没有U盘，没有硬盘。只有极其厚重的、散发着油墨味的几百页纸质复印件和原始财务凭证。
孙望源将卷宗分门别类地铺在沙立春的案头，开始了一场冷酷、充满工业级干货和金融常识的“解剖式汇报”。
“书记，侯伟光和陈学志在老庙山搞的‘碳硅融合’，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工业级诈骗和巨额贪腐。”
孙望源的手指极其精准地点在第一份财务卷宗上：
“这是过去一个月内，老庙山管委会下属的‘碳硅融合城投公司’的资金流水。
市财政下拨的五千万启动资金，以及五千亩绿电产生的极其庞大的上网结算费，已经被陈学志彻底掏空。”
孙望源翻开卷宗，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银行对账单：
“陈学志为了规避《招投标法》中四百万元必须公开招标的强制红线，采用了老辣的‘切香肠’战术。
他将地表那个极其荒诞的LED假瀑布和全息投影工程，强行肢解成了二十三个子项目。
每个项目的预算极其精准地卡在三百九十万到三百九十八万之间。”
“随后，他利用单一来源采购的漏洞，将这些项目定向输送给了三家没有任何核心资质的文旅亮化皮包公司。
我让经侦的人私下做了法人穿透。这三家皮包公司的幕后实际控制人，全都是陈学志在老家的远房亲戚。
他们通过虚开增值税发票，将市价几千元的普通投影仪，以工业级设备的名义，按照八万元一台的单价套取公款。回扣率高达惊人的百分之三十以上。”
沙立春戴上老花镜，极其平静地翻阅着那些盖着银行红章的流水单。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震怒，这种级别的贪腐手法，在他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