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人在朱建明时代的权力风暴中刚经历过一场洗礼，个个眼神里都透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精明。
主席台上，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李正德亲自送人上任。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礼堂内激起阵阵回响：
“……受省委委托，今天宣布关于东州市委主要领导调整的决定。
侯伟光同志任东州市委委员、常委、书记……”
随着赵明宣读完履历，台下响起了一阵标准而机械的掌声。
杜铭坐在后排，身旁是几位同样面无表情的其他各个区的常务副区长。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正缓缓走向发言席的侯伟光。
侯伟光今天的打扮极其考究。
一套深灰色的意式剪裁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背头在聚光灯下闪烁着一种近乎傲慢的油光。
他上台的第一件事，不是调整麦克风，而是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本就一尘不染的演讲台。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台下不少从乡镇一步步爬上来的老干部门，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同志们，朋友们。”
侯伟光开口了，声音磁性且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播音腔。
他没有看稿子，而是双手撑在演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个“指点江山”姿势。
“站在东州这片热土上，我感受到的不仅是江风的吹拂，更是第四次工业革命跳动的脉搏！
在长安街的办公室里，我无数次在地图上审视东州，它是中国算力版图上的‘龙眼’，是数字主权的‘压舱石’！”
杜铭在台下听得眉头微皱。
果然，侯伟光接下来的话，彻底开启了“出尽洋相”的模式。
“我到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统筹资源，把东州打造成‘全球AI伦理与治理的示范高地’！
我们要建立一个名为‘智慧之瞳’的超级地标，不仅要容纳老庙山的算力，更要容纳人类对未来五十年科技文明的终极思考！”
台下，一位分管财政的副市长低着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画了个圈，旁边写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批注：“没钱，别扯。”
如果说宏观叙事只是让基层干部觉得“虚”，那么侯伟光接下来的即兴发挥，则展现了他对地方实际情况近乎灾难性的无知。
“关于老庙山二期项目，我在部委听取汇报时，就提出了一个‘绿色生态补给计划’。”
侯伟光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中带着一种迷之自信的优越感：
“我看了一些资料，老庙山现在的能源结构太单一了，全靠那个什么水蓄能和变电站。这太不符合‘碳中和’的审美！
我建议，在高新区的核心地带，广泛种植一种从荷兰进口的‘数字景观郁金香’，这种花可以吸收服务器散发的热量，实现物理层面的热能循环！”
此言一出，全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杜铭差点没笑出声来。
老庙山二期那是十万张高性能算力卡的功耗，每小时的散热量相当于几个小型火电厂。指望种郁金香来散热？
这已经不是外行指导内行了，这是魔幻现实主义。
但他想起了乔援朝昨晚的教诲：“面子、荣誉、政绩，统统给他！”
于是，就在全场尴尬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时刻，杜铭突然挺直腰板，带头鼓起了掌。
“好！侯书记的思路开阔，真正体现了部委领导的高屋建瓴！”杜铭的声音在礼堂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极具引领性。
坐在他周围的高新区干部先是一愣，随即心领神会，掌声瞬间连成一片，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礼堂。
侯伟光显然很享受这种“被理解”的快感，他向杜铭的方向微微点头，笑容更加灿烂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成了侯伟光的个人脱口秀。
他甚至在发言中，公然将东州著名的“老庙山”误说成了“老圣山”，并深情款款地表示：“我们要利用钟家……咳，利用京城的一些文化资源，在老圣山顶修建一座‘算法禅院’，让科学家们在修禅中寻找解决芯片瓶颈的灵感。”
台上的李正德已经开始频繁地看手表，甚至用手撑住了额头。
他知道，沙立春选的这个“接班人”，在京城确实是个写文章的好手，但由于长期脱离一线，他的认知已经固化在了一套虚无缥缈的“官场美学”之中。
“最后，我提一个要求。”
侯伟光收起了笑容，换上了一副严厉的神色：
“我到任后，市委办公厅要立刻成立一个‘战略叙事办公室’。
我不希望再听到那些充满泥土味、机油味的汇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