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推开，杜铭走下车。
他的手里拿了两罐河谷镇的“镇疆茶”，以及几份被翻得有些卷边的老庙山二期水文地质图纸。
“你呀，第一次见我爸，就拿这些东西对付？”
副驾驶上走下一个高挑靓丽的女孩，正是乔颖。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看着杜铭手里那几张图纸，嗔怪中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和倾慕。
“乔省长现在最关心的，恐怕不是茶的成色，而是东州的算力中心。”杜铭的语气极其平静，眼神清明，没有丝毫初入高层权门前的战战兢兢。
乔颖走上前，极其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夹克的衣领，压低声音说道：
“我爸昨天开完省委常委会回来，在书房里抽了半包烟。待会儿说话……顺着他点。”
“明白。”
穿过玄关，客厅的布置极其素雅，甚至透着一丝老派知识分子的清苦。
乔援朝穿着一件居家的羊毛衫，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正拿着一把喷壶，慢条斯理地给一盆君子兰浇水。
听到脚步声，乔援朝转过身。
一双经历了无数宦海沉浮的锐利眼睛，不动声色地落在了杜铭身上。
没有谄媚的讨好，没有局促的张望。
杜铭就像一块在老庙山风洞里被吹打得极其坚硬的岩石，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乔援朝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这小伙子的气场，稳得异乎寻常。
“爸，杜铭来了。”乔颖打破了沉默，顺手接过了杜铭手里的茶叶，“他还给您带了河谷镇的山茶。”
“哦？小杜有心了。坐吧。”
乔援朝放下喷壶，走到主位上坐下。
乔颖乖巧地去泡茶，客厅里只剩下两个跨越了级别与年龄的男人。
“昨天的常委会，东州的新班长定下来了。”
乔援朝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了这片充满火药味的雷区，语气仿佛是在例行公事，
“侯伟光，沙立春同志极力推荐的京城空降兵。小杜，面对这位新领导，你准备怎么干？”
杜铭微微前倾身体，眼神中闪过一丝锋芒，极其干脆地抛出了自己的底线：
“省长，老庙山二期是一个极其精密且脆弱的物理生态。
如果他用行政指令强行干预能源调度，或者为了搞政治面子工程瞎指挥，我的态度只有一个。
技术领域，半步不退。谁敢乱伸手，我就敢当面拉他的闸。”
听到这番极其刚硬的表态，正在倒水的乔颖手一抖，紧张地看向父亲。
乔援朝没有震怒，也没有赞赏，而是眉头微皱，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杜啊，”乔援朝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语气中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深沉教诲，
“如果你只有这种好勇斗狠的觉悟，那你在这盘棋里，活不过三集。”
杜铭愣了一下，脊背不由自主地挺得更直了：“省长您的意思是……”
“技术底线半步不退，这在物理上是对的。但在政治上，这是极其幼稚的。”
乔援朝将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以为政治是什么？政治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你跟市委书记硬碰硬，就算你占尽了科学的道理，最后也会被体制的规则碾成齑粉！”
乔援朝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常年居于上位的压迫感瞬间释放出来：
“侯伟光是个什么人？大家都清楚，他在京城发改委就是个写文章的‘绣花枕头’，也就是你心里想的‘草包’。
但他这个草包，可是镶了金边的草包！他背后站着沙立春，站着京城的钟家！”
乔援朝屈起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
“这样一个背景通天、急于表现的人空降到东州，他最想要的是什么？是钱吗？
不，他要的是极其耀眼的‘政绩’！他要的是能让他风风光光回京提拔的‘国家级宏大叙事’！”
杜铭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小杜，对付这种人，强行对抗是下下策。最高明的手段，是‘借势’！”
乔援朝死死盯着杜铭，将为官三十年的顶级官场智慧倾囊相授：
“他喜欢说漂亮话，你就给他搭最华丽的主席台；
他喜欢搞大场面，你就把老庙山的风力发电机刷成最鲜艳的颜色，让他去剪彩！
甚至，那十万张B200芯片点亮的那一刻，你可以把所有媒体的镜头都对准他，让他去宣读那份全网瞩目的‘零碳算力宣言’！”
“面子、荣誉、政绩，统统给他！”
乔援朝的话语犹如一道闪电，劈开了杜铭眼前的迷雾：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