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铭刚从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公车上走下来。这是老庙山智算中心一期项目通过市委验收后，区委书记孟宪平亲自发话，给杜铭配的专车。
杜铭夹着公文包，刚准备走进那栋阴暗破旧的单元楼，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在路灯昏暗的光晕下，站着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
徐曼妮。
她今天穿着一件单薄的风衣，没有了分手时的那种高高在上与精致傲慢。
她的头发被秋风吹得有些凌乱，原本总是画着精致全妆的脸上，此刻却透着明显的憔悴，连眼线都有些微微晕染，眼眶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看到杜铭走过来，而且是从一辆黑色专车上走下来，徐曼妮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悔恨与贪婪。
“杜铭……”
她迎着冷风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楚楚可怜，“你下班了。”
杜铭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是淡淡地看着眼前这个曾让他掏心掏肺两年的女人。
“徐小姐，有事？”
这一声疏离到极致的“徐小姐”，让徐曼妮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伸手想要去拉杜铭的衣袖，却被杜铭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杜铭，你别这样叫我好不好？我害怕……”徐曼妮咬着发白的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今天来，是来给你道歉的。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这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在哭，我脑子里全是我们以前在这个长椅上规划未来的样子……”
她一边哭，一边急切地控诉着自己的委屈：“朱明浩他根本就不是人！
他就是个喜怒无常的混蛋！联合考察结束之后，他爸朱雄飞在市委书记那里挨了臭骂，回家就拿他撒气。
他转头就把火发在我身上，不仅在商场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柜员，还打了我一巴掌……”
徐曼妮抬起头，露出侧脸上那一抹还未完全消退的红印，试图唤起杜铭曾经对她的保护欲。
“他家里人也根本看不起我，他妈说我就是个贪图他们家财产的倒贴货。所谓的三十八万彩礼、别墅、调动工作……全都是骗我的！
他们只是拿我当个玩物，当个用来恶心你的工具！”
徐曼妮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辜的受害者。
“杜铭，我后悔了。我当初是被我妈逼的，是被朱明浩的花言巧语骗了！
我心里爱的一直都是你啊！现在你把老庙山的项目做得那么好，全区都在传你成市里的红人了。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全心全意照顾你，我再也不嫌弃你这六十平米的破房子了……”
听着这番声泪俱下的“真情告白”，杜铭安静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打断她，也没有被这眼泪打动分毫。他只是觉得极其荒谬，甚至有些想笑。
在官场这个最残酷的斗兽场里，他刚刚用一场惊天动地的骗局，把常务副区长和市商务局局长按在地上摩擦，硬生生从死局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的眼界和格局，早就已经跨越了基层那些鸡毛蒜皮的算计。
现在再看徐曼妮这点因为“投资失败”而急于止损、想要重新攀附高枝的拙劣演技，简直就像在看一场小丑的独角戏。
等徐曼妮哭得差不多了，杜铭终于开了口。
“徐曼妮，你是不是觉得，我杜铭的这六十平米的破房子，是你想要就要，想扔就扔的垃圾站？”
杜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与锋利。
“你不是被你妈逼的，你只是做出了你认为收益最大化的选择。
在星巴克的那天，你妈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穿打折货、骂我是个没有背景的写材料的废品时，你可是连头都没抬一下。”
杜铭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怎么？现在发现那个被你踩在脚底下的‘废品’突然变成了市委的红人，就觉得我又是个潜力股了？”
“不是的！杜铭你相信我，我真的是……”徐曼妮慌乱地想要解释。
“够了。”
杜铭极其冷漠地打断了她，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徐曼妮，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你选择了捷径，就别怕在泥沼里摔断腿。”
“你口口声声说朱明浩拿你当工具恶心我，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天跑来找我哭诉，在别人眼里，是不是又成了随时可以倒戈的筹码？”
杜铭微微俯下身，看着徐曼妮那张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宣判了死刑：
“以前的杜铭，可能真的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