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杜铭除了扮演一个冷酷无情的“活阎王”和总工程师之外，每天深夜，他都会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防空洞里，做着另一件极其隐秘的事。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对着工程的每一个关键节点进行全景拍照。
第一周，他拍下了那堆积如山的蝙蝠粪便和工人们在泥沼中痛苦挣扎的惨状；
第三周，他拍下了地下暗河决口时，二十九个浑身是泥的汉子扛着沙袋，用血肉之躯筑起防洪坝的惨烈画面；
而今天，他拍下了这宛如赛博朋克电影般、幽蓝深邃、科技感爆棚的T3级别数据中心全貌。
拍完照，他都会将这些照片原图，发送给微信列表里那个置顶的联系人——“陈家庄王大爷”。
杜铭是个极其聪明的做题家，他知道这个“王大爷”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一个普通的农村老头，怎么可能知道体制内“大局观”这种冠冕堂皇的潜台词？
怎么可能用那种居高临下、洞悉世态的口吻去评价一个科长的人事任命？
更诡异的是，就在他跟“王大爷”吐槽完朱明浩是“草包”的第二天，原本板上钉钉的副科级考察程序，竟然毫无征兆地被市委组织部紧急叫停了！
他不知道这个用着高糊打谷场头像的“王大爷”到底是谁，但他无比确信，手机屏幕的另一端，绝对连接着东州、甚至是海西省高层某种极其恐怖的权力中枢！
在这个吃人的官场里，杜铭现在最大的软肋就是“没有根”。
他得罪死了常务副区长朱雄飞和市商务局局长陈家河，手里捏着的三十亿外资项目又是个随时会引爆的惊天大雷。
一旦市委的先导资金套出来，事情闹大，他随时可能被当成弃子碾碎。
他太需要一把真正能遮天蔽日的保护伞了。而这个神秘的“王大爷”，就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通天之梯！
于是，这一个月来，杜铭就像一个按时汇报工作的下属，每隔几天就把老庙山的“开荒”进度发给这位王大爷。
第一张满地垃圾的照片发过去时，王大爷没有回。
第三周那张决战地下暗河、满屏泥泞的照片发过去时，隔了整整四个小时，那边才回了两个字：“感人。”
而今天，当杜铭把最后一张完工的、极具科幻感的数据中心照片发送过去时，他靠在防空洞冰冷的墙壁上，静静地等待着。
关于林家绅是个跨国巨骗、三十亿外资是个彻头彻尾的惊天大谎这件事，杜铭连在梦里都会把牙关咬死，绝对不可能向手机那头透露半个字。
他发这些照片，就是要坐实“老庙山正在不惜一切代价为承接三十亿外资做准备”的这个铁板钉钉的“事实”。
他要向这位隐藏在大幕后的通天人物展示自己恐怖的执行力——看，连这么硬的骨头我都啃下来了，只要市里先导资金一到，外资算力设备进场，这泼天的政绩就成了！
远在几百公里外的朔京。
刚下班的乔颖，穿着真丝睡袍靠在床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拿起了那部套着透明硅胶壳的破旧安卓机。
屏幕亮起，是“小杜”发来的一张照片。
乔颖点开原图，一双美眸瞬间微微放大，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艳。
照片里，是一个幽蓝深邃、科技感爆棚的地下数据中心。
一排排黑色的工业机柜、闪烁着冷光的配电系统、粗壮的银色管道……那种扑面而来的重工业压迫感，即使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感到震撼。
“这……这是那个鸟不拉屎的老庙山防空洞？”
乔颖的心跳微微加速。这半个月来，她一直用“王大爷”的身份，冷眼旁观着杜铭发来的照片。
从最开始的恶臭泥沼，到与地下暗河搏斗的泥泞，再到今天这宛如赛博朋克电影般的宏伟机房。
乔颖一直在省发改委这种宏观部门工作，平时接触的都是高层规划和动辄百亿的纸面数据，她严重缺乏真正的基层摸爬滚打经验。
在她的视角里，根本想象不到底下的人为了政绩能疯狂到去“凭空捏造”一个外资大局。
看到眼前这实打实的重工业基建，她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个轰动东州的“三十亿硅谷智算中心”绝对是板上钉钉的真项目。
她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在商务局里被关系户按着打的文弱书生，竟然能在被发配到荒山后，硬生生靠着手腕和魄力，真把承接三十亿外资的硬件底座给砸出来了！
“不仅有破局的胆识，还有这种恐怖的实干能力……”
乔颖手指在老旧的键盘上轻快地敲击着，完全忘记了自己此刻还要扮演一个农村大爷。
“嗡——”
杜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