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一顿久违的羊肉大餐、喝了啤酒之后，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对杜铭的恨意，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敬畏的服从。
人就是这么贱的动物。当你把他踩在泥里折磨到极限，再给他一点阳光时，他就会觉得那是天大的恩赐。
更重要的是，他们开始从这繁重的工作中，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感”。
第四周开始，防空洞的清淤工作彻底结束。这二十九个人迎来了他们职业生涯中最不可思议的技术转型。
杜铭把那六百六十万的启动资金全砸了进去。
一辆辆重型卡车趁着夜色开进老庙山，卸下了成吨的顶级环氧树脂防静电地坪漆、十几台粗壮如铁塔般的工业高压配电柜、成百上千米的纯铜线缆，以及大量用于搭建液冷底座的加厚PVC管道和不锈钢法兰。
“这……这特么是动真格的啊！”
王大龙看着那些标注着“重工业级”和“精密仪器专用”的昂贵建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以前在政府机关混，也见过工程招标，自然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
“你们以为市委的一号工程是过家家吗？”
杜铭拿着厚厚的施工图纸，站在洞口，如同一位统帅千军的工程师，
“接下来的半个月，没有苦力活了。全都是技术活！干不好的，不仅是开除，赔坏了设备，你们还得自己掏腰包赔钱！”
在李浩和张伟这两个原本被边缘化的计算机一本高材生的指导下，这二十九个门外汉，开始了近乎变态的“岗前培训”。
孙玉大姐带着几个女同志，戴着老花镜，趴在图纸上一根一根地核对弱电线缆的走向，她们比绣花还要仔细，生怕接错了一根线导致全盘短路；
王大龙带着几个壮汉，学习如何调配环氧树脂，如何用刮板在不平的岩石地面上，刮出平整如镜、绝对不能有一丝气泡的防静电地坪；
至于王磊，他甚至主动请缨，负责跟张伟一起安装那些极其笨重且精密的服务器机柜底座，打膨胀螺丝打得双手起茧，却乐在其中。
他们不再是混子，他们成了这三十亿大工程的“初代建设者”！
这种心理上的错位和升华，是极其可怕的。在他们看来，杜铭对他们越苛刻、买的材料越昂贵、保密级别越高，就越说明这个硅谷智算中心的项目是真的！
他们不仅不觉得自己在造假，反而因为亲手参与了这项“改变东州历史”的伟大工程，内心生出了一种极其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崇高感。
他们去摸那些冰冷的工业配电柜，去擦拭防静电地板，就像在抚摸自己的孩子。他们终于体会到了，靠自己双手创造出的价值，远比在牌桌上赢几百块钱要踏实、要让人热血沸腾得多！
“杜主任。”
一天傍晚，王磊拿着一把扳手，浑身是灰地走到正在巡视工程的杜铭面前。
他没有了以往的嚣张，也没有了最初的恐惧，眼神里透着一种历经磨砺后的坚毅。
“以前我仗着我姐夫，在这儿混吃等死，觉得自己特牛逼。”
王磊看着防空洞深处已经初具规模的机房，声音有些沙哑，“这一个多月，我算是活明白了。那五十万我交得心甘情愿。
杜主任，只要这个项目成了，以后您指哪儿，我王磊就打哪儿，绝不皱一下眉头！”
杜铭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公子哥，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拍了拍他沾满灰尘的肩膀。
“干好你手里的活。老庙山，不会亏待流过血汗的人。”
杜铭转过身，继续向深处走去。他的眼底，闪烁着洞悉人性的冷厉光芒。
二十九个被彻底洗脑、彻底重塑的死士。这，才是他在这座荒山里，真正打造出来的最坚不可摧的地基！
一个月后。
管委会二楼的会议室里，杜铭站在窗前，看着一楼大院里整整齐齐列队的几十个。
他们依然穿着迷彩服，但精神面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些松垮的肚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结实的肌肉；
浑浊麻木的眼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犹如军队般锐利、自信的精光。
他们站得笔挺，像一杆杆标枪，散发着在泥水和重体力劳动中淬炼出的铁血气息。
谁能想到，一个多月前，这还是一群连按时打卡都做不到的蛀虫？
“老赵。”杜铭头也不回地吩咐。
“在！”老赵如今的声音洪亮得像个年轻人。
“通知下去，所有人换上正装。
准备验收防空洞的基建一期工程。”
“是！”
半个小时后，所有人西装革履地站在了那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