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会议室开个短会！”刘副科长显然来过这里，站在楼道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不一会儿，从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跑出来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头。

    “哎哟，刘科长！您看这……也没提前接个通知。”老赵尴尬地笑了笑，“快请上二楼，我这就去叫人！”

    十分钟后，管委会二楼那间灯光昏暗、连空调都不制冷的会议室里。

    杜铭坐在长条桌的主位上，看着底下的“阵容”，感觉喉咙一阵阵发干。

    这就是他的就职见面会。

    诺大的会议室里，除了他和刘副科长、老赵，底下稀稀拉拉只坐了四个人。

    其中一个穿着大裤衩和拖鞋，正在打哈欠；另一个大姐手里还织着半截毛衣；剩下两个年轻点的小伙子，眼眶乌黑，显然是昨晚打游戏熬了通宵。

    “赵主任，咱们管委会的花名册上不是有三十五个人吗？”

    刘副科长脸面上有些挂不住，皱着眉头敲了敲桌子，“这怎么就来这么点人？其他同志呢？”

    老赵干笑两声，额头直冒汗：“刘科长，杜主任，您二位见谅。

    咱们这儿的情况特殊，李姐今天带孙子去医院了，王哥腰间盘突出请了长假。至于那些护林员和后勤，都在山底下的村里巡逻呢，一时半会儿真叫不回来……”

    刘副科长叹了口气，也懒得再追究。这种烂摊子，他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他清了清嗓子，草草走完了流程，将那份盖着红章的任命文件大声念了一遍，勉励了大家几句“要配合杜主任开展工作”之类的套话，然后连水都没喝一口，借口区里还有事，逃也似的坐着桑塔纳回城了。

    随着汽车尾气的消散，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织毛衣的大姐停下了手里的活，打哈欠的男人也坐直了身子，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这位天降的“一把手”。

    杜铭靠在椅背上，翻开老赵刚才递过来的花名册。

    5个行政编制。

    10个事业编制。

    20个工勤编制。

    账面上是一支建制完整的队伍，实际上却是一群长期吃空饷、连班都不上的散兵游勇！

    分到这儿来的人，基本都是在原单位犯了错，或者得罪了领导被发配过来的，属于早就躺平、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极品老油条。

    三十亿投资的备忘录已经发到了市委书记的邮箱，市里的先导资金很快就会通过各种繁琐的审计和拨款流程往下走。

    而他，要靠这些人，以及这栋快要倒塌的破楼。

    去伪造一整套完美无缺的“跨国企业对接流程”、项目选址评估、基建招投标档案……

    “没有退路了。”

    杜铭合上花名册，双手死死扣住桌沿，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强行将心底的恐慌死死压制下去。

    怕有什么用？心虚有什么用？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无论是曾经的隐忍还是如今的欺骗，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活得不再像一只随时可以被碾死的蚂蚁。

    杜铭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如孤狼般的冷厉和清醒。他的目光扫过面前这几个形色各异的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