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编制三十五人、长期吃空饷的烂摊子里，这五个人今天能坐在这个连空调都不制冷的会议室里。
不管是因为胆小怕事，还是因为无聊透顶，至少证明了一点——他们心里对“体制”和“规矩”，还有着哪怕一丝最微弱的敬畏。
在腐烂的泥潭里，这微弱的敬畏，就是杜铭能抓住的唯一稻草。
他必须把这五个散兵游勇，变成在接下来的惊天大戏的绝对心腹！
杜铭身体前倾，声音低沉而极具穿透力：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被发配到老庙山。”
开场第一句话，就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了五个人的心口上。
杜铭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穿着大裤衩、满脸愤世嫉俗的男人：“周鹏，原区招商局业务骨干。因为看不惯原局长吃拿卡要，在酒桌上掀了的桌子，被发配到这儿吹了三年冷风，对吧？”
周鹏脸色一变，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杜铭没有停顿，转头看向那个织毛衣的大姐：“孙玉大姐，原区财政局预算科的老会计。因为拒绝在几笔违规的基建账单上签字，得罪了朱雄飞常务副区长，被强行调离财务岗位，扔到了这个连账本都没有的废旧管委会。”
孙姐的手猛地一抖，毛线针差点扎进手指里。她死死盯着杜铭，眼眶竟然有些泛红。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熬了五年，她以为自己这辈子的委屈都要烂在肚子里了。
杜铭又看向那两个顶着黑眼圈、一看就是网瘾青年的小伙子：“李浩，张伟。计算机专业一本毕业，考进体制内原本想搞信息化建设，结果因为不会拍马屁、不会送礼，被边缘化到这里天天打游戏度日，技术全废了。”
最后，杜铭看向老赵：“老赵，干了三十年办公室主任，勤勤恳恳，就因为替前任领导背了个黑锅，连个副科都没混上，准备在这里熬退休。”
一针见血，字字诛心。
在杜铭准确报出这五个人“黑历史”的时候，会议室里的空气不仅是震惊，更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战栗。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第一天踏进这座荒山的新主任，怎么会对他们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隐秘往事了如指掌？
连孙姐当年得罪的是朱雄飞这种极其私密的细节，他都能一口咬定！
这当然不是什么未卜先知的神迹，而是杜铭那近乎病态的严谨与恐怖的信息梳理能力。
作为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七年、替局领导写过无数核心材料的“第一笔杆子”，杜铭的大脑里原本就装了一座庞大的人事八卦和纪委通报数据库。
更重要的是，昨天下午，在区委组织部赵副部长陪他办完交接手续后，他借着自己此刻“市委红人”的虎威，向赵刚提了一个极其合理的小要求：借阅老庙山管委会全体三十五名在编人员的电子人事档案和历年奖惩记录。
他像半年前拆解林家绅那个跨国骗局一样，喝着浓烈的黑咖啡，将这三十五个人的履历、调动轨迹、历次年终考核评语、甚至是区纪委内部的谈话记录，全部进行了极其严苛的交叉比对。
他那顶尖做题家的大脑，迅速将这三十五个人分成了两类。
一类，是那三十个真正烂透了的滚刀肉——吃空饷、打麻将、小偷小摸。对这些人，杜铭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而另一类，就是眼前这五个人。
看着他们档案里那些名校毕业证、曾经耀眼的业务成绩，以及后来那些语焉不详的“作风粗暴”、“不服从大局安排”的调离评语，杜铭瞬间拼凑出了背后的真相。
体制内的惩罚往往是很微妙的。
真正犯了大错的，早进去了；而那些有能力、有原则，却因为不懂得同流合污而得罪了实权领导的人，往往就会被贴上各种莫须有的标签，发配到老庙山这种政治坟墓里自生自灭。
当杜铭今天上午走进这个破败的会议室，看到那三十个混子全都没来，而唯独这五个被他在档案里重点标记的“失意者”还坐在座位上时，他就知道，自己昨晚的判断，全中！
他们心里，还憋着一口没咽下去的恶气。
“你们是老庙山素质最高的五个人，也是受委屈最深的五个人。”
杜铭直起身子，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盖着市委鲜红大印的红头文件，以及《三十亿智算中心投资备忘录》，用力拍在桌子中央！
“啪！”
“看看这是什么！市委王宗源书记亲自批示的，三十亿美国硅谷智算中心外资一号工程！
项目选址，就在咱们老庙山！
市财政第一笔一个亿的先导资金，这几天就会直接打进咱们管委会的独立账户！”
五个人全都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桌上那鲜红的印章。
孙姐甚至不受控制地捂住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