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铭坐在转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胸中浊气。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置顶的几个工作群还在疯狂闪烁，杜铭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向下滑动，找到了那个顶着高糊风景照头像的“陈家庄王大爷”。
没有长篇大论的感慨，杜铭的手指在键盘上轻快地敲击着，嘴角带着一抹释然的笑意：
“大爷，借您吉言，这天还真亮了。死局翻盘，公示已经贴出来了。这周末我就去陈家庄看您，说好的两瓶海之蓝，绝不食言。”
点击发送。
看着对话框里那个绿色的气泡，杜铭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轻松。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利益交换的机关大院里，能和一个毫无瓜葛的农村老头分享成功的喜悦，反而让他觉得最踏实。
……
同一时间。
海西省省会，朔京。
省委家属院二号楼的二层露台上，乔颖刚下班回家，换上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服，正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瑰夏咖啡，惬意地翻看着手里的一份宏观经济内参。
“嗡嗡——”
放在藤椅小茶几上的那部破旧安卓机震动了两下。
乔颖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正是杜铭发来的那条报喜微信。
看着那句“死局翻盘”，乔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弯了起来，露出一抹狡黠而又明媚的笑意。
“这小子，动作倒挺快。看来基层那帮老狐狸，为了保自己的乌纱帽，下手也是够狠的。”
她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切换到九宫格输入法，稍作思忖，便以一种极具乡土气息的口吻回复了过去：
“哟，小杜啊，帽子戴稳当啦？恭喜恭喜！看来你们领导也不全是瞎子嘛。”
发完这句，乔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看着远处省委大院里郁郁葱葱的广玉兰，又慢悠悠地补了一条：
“不过这酒啊，你得先欠着了。大爷我这两天进城了，来省城朔京看我那大孙子呢，不在村里。等我回东州了，再找你小子拿酒喝！”
……
东州市南郊，一家隐秘的高档私人茶馆里。
古色古香的包厢内，水雾缭绕，上好的大红袍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但坐在茶台两边的两个人，却谁都没有心思品茶。
高新区常务副区长朱雄飞阴沉着脸，手里盘着两串小叶紫檀，核桃大小的珠子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坐在他对面的，是东州市商务局局长陈家河。陈露的父亲。
“老陈，孟宪平这次是吃错药了吗？”朱雄飞终于忍不住了，把手里的佛珠重重地拍在桌上，“一点情面都不讲，直接把名单全盘推翻！
明浩和露露就算了，连省里王处长的面子他都不给？他这个区委书记是不想干了？”
陈家河的城府显然比朱雄飞深一些。他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死水。
“老朱，你先别上火。”陈家河压低了声音，“孟宪平不是疯子，他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
他敢这么干，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三个人，或者说这三个人背后的关系，惹到了他孟宪平都惹不起的尊神。”
朱雄飞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惹不起的尊神？谁？就新提上来的那三个土鳖？”
“杜铭？一个爹妈退休工人、连套全款房都买不起的做题家。”
“张维佑？一个窝在办公室写了十年材料的废物。”
“难道是那个孙腾飞？”朱雄飞冷笑一声。
“他不就是有个在市财政局当处长的舅舅吗？一个处长，能让孟宪平吓成这样？能让市委组织部直接叫停？他以为他是财神爷下凡啊！”
陈家河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你说得对。
孙腾飞那个舅舅，我打过交道，根本没有这个能量。
但这小子最近跳得最凶，甚至在局里逢人就吹嘘，说这次洗牌是他舅舅的手笔，是他把你们家明浩和我家露露拉下马的。”
“狂妄至极！”朱雄飞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既然我们现在摸不清到底是哪路神仙在暗中出手，那我们就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去碰孟宪平的底线。”
陈家河冷冷地分析道，“但是，这口恶气不能不出，这高新区的盘子，也不能任由孟宪平一个人说了算。”
两人对视一眼，多年的默契让他们瞬间达成了一致。
“投石问路。”朱雄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孙腾飞这小子跳得最高，还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那我们就拿他开刀！
我倒要看看，把他往死里整，他背后那个所谓的‘靠山’敢不敢跳出来保他！”
如果真有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