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德章将手里那份盖着商务局党组鲜红公章的《关于重新启动干部选拔推荐工作的请示》重重地拍在宽大的办公桌上，震得笔筒里的钢笔跟着跳了一下。
“李建国这个老油条！滑不溜手，踢得一脚好皮球！”
冯德章气得指节发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看着名单上并列的六个名字——朱明浩、陈露、王学志，紧接着是杜铭、孙腾飞、张维佑，他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李建国按在地上摩擦。
三个坑，报六个人上来！
这哪里是推荐名单，这分明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药包！
李建国这是明摆着既不想得罪那三个有背景的“二代”，又不敢无视市里的雷霆之怒，索性把皮球原封不动地踢给了他这个组织部长。
“他李建国怕担责任，难道我就不怕死吗？”冯德章扯了扯领带，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
这事儿太烫手了，已经超出了他一个区委组织部长能拍板的权限范围。
没有任何犹豫，冯德章抓起这份名单，直奔区委大楼顶层。
作为高新区的一把手，孟宪平这两天心情极度糟糕。
商务局局长孙洪涛突然中风住院，不仅打乱了区里的工作部署，更让他对市里突然叫停干部考察的举动感到一种深深的危机感。
听完冯德章的汇报，看着桌上那份六人名单，孟宪平冷哼了一声。
“这个李建国，平日里看着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关键时刻保命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他这是把难题交到区委手里了。”
孟宪平修长的手指在红木办公桌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孟书记，您看这事儿……”冯德章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大老板的脸色，“朱区长那边，今天早上还在问流程进度；市商务局的老陈也侧面打听过。但市委组织部那边如果不给个明示，咱们这流程怎么走都是错啊。”
孟宪平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神变得幽深。
“在这乱猜没有用，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来探探市里的底。”
孟宪平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张志刚的专线。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志刚部长，没打扰你办公吧？我是高新区的孟宪平啊。”孟宪平语气熟络，带着几分试探的笑意。
“老孟啊，有什么指示？”电话那头，张志刚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寒暄了几句后，孟宪平单刀直入：“志刚部长，还是为了我们区商务局的事。这底下人心惶惶的，工作也得继续开展。
老弟我就想向您透个底，市里叫停这批考察，到底是指向哪里的？
咱们商务局这几个拟任的干部里，到底是碰了谁的红线？您给我交个实底，我也好把准方向啊。”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这十几秒，让孟宪平和站在一旁的冯德章都屏住了呼吸。
终于，张志刚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感到无力的苦涩：
“老孟，咱们多年的交情了，我不跟你打官腔。你问我到底是谁的关系？我跟你交个实底——我也不知道。”
“什么？！”孟宪平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紧。
“真不知道。”张志刚苦笑道，“周末那个电话，是省委组织部直接打到我手机上的。
原话就一句：‘不能把重要岗位当成关系户的自留地。’就这一句，没有任何具体指示，也没点任何人的名。老孟，你品，你细品。”
轰！
孟宪平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省委组织部直接打的电话？！而且连张志刚这个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都不知道背后真正的“尊神”是谁！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股力量的层级，高到了他们连窥探资格都没有的地步！
“我明白了……多谢志刚部长点拨，改天我做东！”
孟宪平挂断电话，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书记，市里怎么说？”冯德章看着孟宪平煞白的脸色，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孟宪平死死盯着桌上那份名单，尤其是朱明浩、陈露、王学志这三个名字，此刻在他眼里简直就是索命的厉鬼。
这三个蠢货，或者是他们背后那几个自以为是的家长，不知道怎么就捅破了天，直接把状告到了省里！
甚至惊动了省里的大佬亲自下场敲打！
“既然不知道是谁的关系，那就说明这三个人里，不管是谁，都已经成了雷区！”孟宪平咬着牙，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去他妈的朱雄飞，去他妈的陈局长！老子头上的乌纱帽要是保不住，他们谁也别想好过！”
孟宪平猛地一拍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