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省委一号大院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静谧庄严。
这里是全省权力的中枢，每一栋掩映在绿树中的小楼，都可能决定着千万人的命运。
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驶过武警岗哨，在经过严格的查验后，无声地滑入了大院深处，最终停在了二号楼的院门前。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穿着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他身材微胖，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是海西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李正德。
李正德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领，又回头看了一眼司机，示意他在车里等着，然后轻轻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保姆刘阿姨。
“哎哟，李部长来了。”刘阿姨笑着迎接他。
“刘姐，首长休息了吗？”李正德压低声音，换鞋的动作熟练而自然，透着一股把这里当自家的亲近，又带着下级对上级特有的恭敬。
“没呢，在书房批文件。”刘阿姨指了指楼上，“刚回来不久，说是有几份急件要处理，让谁都别打扰。您先在客厅坐会儿？”
“好，好。我不急，等首长忙完。”
李正德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
二楼楼梯口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李叔叔，您来啦。”
一个穿着居家服的年轻女人走了下来。她未施粉黛，却难掩五官的明艳大气，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从小在权力中心浸润出来的从容与高贵。
这正是乔援朝的独生女，乔颖。
“小颖啊，这么晚还没休息？”李正德立刻站起身，脸上的笑容亲切得恰到好处。
他知道这丫头不仅长得漂亮、气质出众，而且极有主见，如今在省发改委的重要处室任职，前途不可限量。
“刚忙完一点材料，爸爸让您上去。”
乔颖微笑着走过来，手里还把玩着一个与她气质格格不入的东西——一部套着老旧透明硅胶壳、甚至有些掉漆的千元安卓机。
李正德的目光在那部破手机上停留了一瞬，但极其懂规矩地没有多问。
这部手机，是省委扶贫办和省纪委为了监督基层工作联合搞的一次“微服私访”的产物。
为了防止基层扶贫干部搞形式主义、走过场，省里想了个“奇招”：特意采购了一批旧手机，注册好微信号，分发给下面各个村的村民。要求驻村或结对帮扶的基层干部必须加上这些微信，以便随时沟通。
但那些基层干部不知道的是，等他们加上微信后，省里转头就把这些手机从村民手里收了上来，直接分配给扶贫办及各成员单位的监督人员。
省发改委作为扶贫办的重要成员单位，自然也分到了几部。
乔颖手里拿的，正是其中之一。
原本，这只是一项枯燥的抽查工作。乔颖每天的任务就是伪装成村民，偶尔发点链接、问几句扶贫相关的问题，看看对面那些基层干部是不是敷衍塞责。
这个叫杜铭的基层科员，不仅对“王大爷”的咨询有问必答，而且回答的十分有水平有温度，偶尔还会陪她这个“老头子”扯上几句闲篇。
后来乔颖一时兴起，去内部系统里查了一下这个杜铭的底细。
不查不知道，一查竟发现，这个杜铭竟然是自己的同校校友。
只不过，杜铭比她整整大了四届。
等乔颖考入那所985高校时，杜铭刚好毕业离校。两人在校园里完美错过了交集。
乔颖曾试图在网上搜一搜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兄到底长什么样。
在这个信息时代，一个普通基层公务员的痕迹其实少得可怜。
她只在高新区政府官网的某篇新闻报道角落里，找到了一张照片。
那是几年前的一篇稿子：《区商务局深入基层调研外贸企业》。
照片里，杜铭作为随行工作人员，被挤在镜头的最边缘。
由于像素太低，根本看不清具体的五官，但依稀能看出他身姿极为挺拔。
在一众大腹便便、油光满面的视察队伍后面，那个穿着一尘不染白衬衫的挺拔身影，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清冽之气。
乔颖低垂着眼眸，看着屏幕上杜铭发来的那句充满无奈和自嘲的抱怨——“谁让人家投胎投得好”。
一个有能力、有骨气，却因为没有背景被关系户按在地上疯狂摩擦的同门师兄。
乔颖的手指在老旧的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发出了那条完全不属于农村大爷口吻的回复：
“行了，早点回去睡觉。天塌不下来，有时候看似是死局，其实是还没到时候。对了，下次来记得给我带两瓶好酒。”
…………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