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断水
厂。阳泉掏心行动之后,宫本肯定会报复,报复的目标大概率是平安城。虽然独立团在平安城的防御工事经过这几个月的加固已经相当完备了,但李云龙从来不在防御上掉以轻心。

    和尚带着两个特战队员在入夜后出发了。三个人穿着便装——黑布棉袄黑布裤,脚上穿着千层底布鞋,鞋底裹了一层软树胶防滑。每个人腰间别着一把驳壳枪和两个备用弹匣,背包里装着一天的干粮——两张杂粮烙饼和一小包咸菜疙瘩。和尚把团长的命令用脑子记下来,没有写在纸上。他带着两个队员沿着平安城西门外的骡马道摸黑赶路,夜风凉飕飕地灌进领口里,天上的云层很厚,月光被遮得只剩一圈模糊的光晕,脚下的路黑得只能看见前方两步远的地面。三个人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的山路,翻过两道土梁子,蹚过一条齐膝深的小河沟,在天快亮的时候摸到了阳泉西门外废弃煤矿区的外围。

    煤矿区在夜色中显出一片黑黢黢的轮廓。几座煤渣山像巨大的坟包一样蹲在旷野里,山顶上的野灌木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废弃的洗煤楼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木梁和半堵残墙,在夜色中像是某种巨大动物的骨架。矿区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煤灰和煤渣,踩上去沙沙响,煤灰钻进鞋里硌得脚底板生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那是煤层里渗出来的硫磺气体,经年累月地飘散在煤矿区上空,闻久了让人嗓子发干。

    和尚在煤矿区外围蹲下来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鬼子的巡逻队之后,带着两个队员摸进了矿区深处。他凭着上次侦察的记忆找到了那座最大的煤渣山,然后沿着山脚下绕到背面——背面的山坡上果然有一个废弃的井口。井口用一块生锈的铁板盖着,铁板上堆了些碎煤渣和几丛干枯的艾草,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和尚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铁板边缘——锈迹很厚,看样子已经很久没人动过了。他招呼两个队员一起用力把铁板掀开一条缝,侧身钻了进去,然后在里面把铁板重新盖好。

    巷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和尚摸黑从背包里掏出矿灯拧亮了,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巷道里的景象。这条巷道是当年煤矿开采时的通风井,高约五尺,宽约三尺,刚好够一个人弯腰通过。巷道壁上残留着当年挖煤时留下的镐痕,镐痕里嵌着细碎的煤屑,在灯光下闪着幽暗的光泽。巷道的地面上散落着烂木头、碎煤矸石和不知什么年代留下的破布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硫磺气。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的,一不小心就会踢到埋在煤渣里的石块。

    三个人沿着巷道往里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巷道开始慢慢往上倾斜——这是通往煤渣山半山腰的那段上坡路。坡度越来越陡,脚下的煤渣变得松软,踩上去直往下滑,和尚不得不用手扶着巷道壁上的凹坑才能稳住身体。走了大约三百步的上坡路之后,巷道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垂直向上的通风井,井口的直径大约三尺,井壁上嵌着生锈的铁制爬梯。和尚仰头往上看,能看到井口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天快亮了。

    他顺着爬梯往上攀,铁爬梯在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铁锈簌簌地往下掉。攀到井口位置时他用头顶了顶铁板——铁板纹丝不动,上面堆的煤渣和石块分量不轻。和尚用肩膀顶着铁板,双腿在爬梯上使劲一蹬,铁板被顶开了一条缝,煤渣从缝隙里哗啦啦地滑下来落在他头发和肩膀上。他把铁板掀开到刚好能探出头的程度,半个脑袋伸出井口往外看——四周是密密麻麻的酸枣棵子和野荆条,荆条上的刺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井口的位置正好在煤渣山半山腰的一个凹坑里,周围的灌木丛把它遮得严严实实。从井口往山下看,泵站的铁皮屋顶在晨雾中隐约可见,距离大约三百步,中间隔着一片长满荒草的煤渣地。

    和尚把铁板重新盖好,顺着爬梯退回巷道底部,对两个队员说:“就在这里猫一天。轮流睡觉,留一个人盯着井口外面的动静。记住——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不要乱动。白天鬼子可能会有巡逻队路过煤矿区,只要咱们不出声,光靠鬼子那两下子搜不到这里。”

    三个人在巷道里找了块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来。巷道的地面又冷又硬,煤渣硌得屁股生疼,但赶了一夜山路的三个人也顾不得这些了——一个队员靠在巷道壁上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打起了鼾,鼾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着,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和尚没有睡,他把矿灯拧到最小,借着微弱的灯光在脑子里反复过一遍今晚行动的路线:从井口出去之后怎么摸到泵站,泵站院子里的铁皮水罐在什么位置,炸完之后怎么撤回井口,撤回之后怎么用废巷道把追兵甩掉。每一个步骤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直到闭着眼睛都能把路线图画出来为止。

    天亮之后,煤矿区渐渐从夜色中浮现出来。晨雾在煤渣山之间缭绕,把远处阳泉城的轮廓模糊成了一片灰蒙蒙的影子。泵站方向传来了动静——先是铁门打开的吱呀声,然后是鬼子兵说话的声音,隔着三百步远听不太清具体在说什么,但能听出是日语。和尚从井口的缝隙里往外看,看到了泵站的院子里有两个鬼子兵在活动。一个在井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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