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用钢笔在笔记本上把这些数字一一记下来,记完之后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老李,这次干得漂亮。零阵亡换这么大的战果,够宫本喝一壶的了。”
“这才哪到哪。”李云龙把旱烟袋叼在嘴里,走到挂在墙上的作战地图前面,用手指在阳泉城的位置上点了点,“宫本这个人不是那种挨了打就趴下的主。他在平安城吃了那么大的亏,回头就把阳泉修得跟铁桶似的。这回老子掏了他的心窝子,他最多三天就能把指挥体系恢复过来——筱冢肯定会从石家庄给他送电台和通讯兵。到时候他不光不会收缩防御,反而会更加警惕,把剩下的防御漏洞全都堵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赵刚放下钢笔看着李云龙。
“我的意思是,趁他还没缓过劲来,再捅他一刀。”李云龙转过身,烟袋锅里的火星在昏暗的团部里明灭闪烁,“但不是现在。现在他正处于高度警惕的状态,就像一只被捅了窝的马蜂,正到处找捅他的人。这时候再动手是往枪口上撞。等几天,等他以为老子不来了,等他开始松懈了,再从他想不到的地方给他来一下。”
张大彪在旁边听了半天忍不住开口了:“团长,下一刀捅哪儿?”
李云龙没直接回答,而是从桌上拿起一根铅笔,在阳泉城外围的碉堡群分布图上慢慢画了一个圈。那个圈画在了阳泉西门外的方向——正是王怀保布置疑兵的那片废弃煤矿区。
“老张,你还记得上次在平安城外抓的那个伪军俘虏交代的情况吗?阳泉城内的饮水供应全靠西门外那口深水井。鬼子在井边上修了个泵站,每天用马车把水运进城。宫本在西门外的防御比其他三个门都薄弱——因为他认为西门外是煤矿废区,地形复杂不适合大部队展开。但如果老子不打他的城门,只断他的水源呢?”
赵刚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断水源是个损招——井水一断,城里的老百姓也要跟着遭殃。”
“谁说要往井里下毒了?”李云龙白了赵刚一眼,“老子是那种人吗?我是说炸他的泵站和运水车。鬼子自己用水是靠泵站抽水,老百姓用水是从井里挑。炸了泵站,鬼子在城内的驻军就得派人出城挑水——挑水就要经过西门外那片开阔地。到时候老子在开阔地两侧的废煤堆上架两挺机枪,出来一个打一个,出来两个打一双。不费一枪一弹就把阳泉的守军困在城里头。”
张大彪听得眼睛发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团长你这招绝了!不攻城,不打碉堡,就卡他的水——鬼子要是憋不住了出来抢水,正好撞在枪口上。要是不出来,渴上两天战斗力就得大打折扣。”
赵刚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确实可行,但随即又提出了一个顾虑:“宫本不是傻子。泵站被炸之后他一定会派兵保护运水队——甚至可能从外围碉堡抽调兵力加强西门方向的防御。如果他在西门外布置一个机枪阵地反制我们的伏击点,我们的人反而会暴露在碉堡的射界里。”
“所以不能白天干。”李云龙把烟袋锅在桌上磕干净了灰,重新装了一锅烟丝点着,“晚上干。挑水队不可能晚上出来挑水——宫本再抠也不会让鬼子兵摸黑下井。晚上炸掉泵站,天亮之前鬼子的水车就装不上水。等天亮鬼子发现泵站坏了,派工兵出来修,老子的机枪就在废煤堆上等着他们。工兵出来一个连带着一个护送小队,正好送上门来。打完就走,不恋战,不攻坚。等他调了碉堡的火力过来,老子的人早就撤回煤矿区深处了——那片废煤矿巷道四通八达,鬼子追进去跟钻迷宫一样,保证转得晕头转向。”
赵刚把李云龙的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军事角度找不出明显的漏洞。从情报角度来说,西门外的确是整个阳泉防御体系中最薄弱的一个方向——宫本把重兵集中在南、东、北三面,西门外只有两个碉堡和一条简单的铁丝网防线,因为西门外那片废弃煤矿区的地形确实不适合大部队展开。但大部队不行,小股精锐可以——废煤矿的巷道和煤渣山为小股部队提供了绝佳的隐蔽和撤退条件。李云龙这种打法就是用最小的成本在对方最不注意的地方割肉,割完就跑,等对方反应过来伤口已经在了。
“什么时候动手?”赵刚问。
“两天后。”李云龙竖起两根手指,“让宫本先喘口气。他以为老子打完就跑不回头了,老子偏偏要杀个回马枪。”
散会之后李云龙把和尚单独留了下来。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卷发黄的图纸摊在桌上,是上次林浩根据侦察排的报告绘制的阳泉外围地形详图,图上把西门外那片废弃煤矿区的主要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