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确认。袭击者在城内发动了三个点的同时攻击——东门仓库、北门炮阵、司令部通讯室——然后迅速撤离,没有占领任何目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从行动模式上看,对方有极精确的事前侦察、有专业化的爆破技术、有预设的撤退路线。这不像普通的八路军部队。”宫本顿了顿,“我怀疑是李云龙的部队。”
筱冢听到“李云龙”三个字的时候,握电话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八路军指挥员的名字——它是一个象征,一个让他连续吃瘪的象征。平安城战役之后,筱冢曾经在师团部的情报分析会上专门让人整理了一份关于李云龙的详细档案,那份档案的厚度比任何一个八路军师级指挥员的档案都要厚。档案里记录了这个出身贫寒、没读过军校、甚至连字都认不全的八路军团长,从苍云岭开始一直到平安城,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战术一次又一次地让帝国陆军蒙羞。筱冢曾经在档案的最后一页用红笔写了一行批注:“此人打仗不循常理,行动诡诈难测,需特别警惕。”
“宫本君,你现在能做的是什么?”筱冢问。他没有问“你打算怎么办”,而是问“你能做什么”——这个问法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他对宫本处境的判断。
“我能守住阳泉。”宫本的回答斩钉截铁,“袭击者虽然炸掉了仓库和炮阵,摧毁了通讯室,但他们没有占领城内任何据点,也没有发动巷战的意图。这是一次破坏行动,不是攻城行动。城内的混乱是因为通讯中断导致的指挥失灵,只要我恢复指挥体系,城防就能稳住。我现在在南门城楼,从这里可以直接指挥南门守军和外围碉堡——电话线路虽然被剪断了几根,但我已经派人去抢修了。最迟天亮之前,阳泉的防御秩序就能恢复。”
筱冢沉默了一会儿。他不得不承认宫本的判断是准确的——袭击者如果真的想攻城,不会只炸仓库和通讯室就撤走。但正是因为袭击者没有攻城,筱冢反而更加不安了。因为这说明袭击者的目的压根就不是攻城——他们在用最低的成本消耗阳泉的防御能力,就像用刀子一片一片地片掉猎物的肉,而不是一刀捅进心脏。
“仓库的损失有多大?”筱冢问。
宫本看了一眼南门城楼窗外那片被火光映红了的天空,如实回答:“东门主仓库已经完全烧毁,内部的弹药储备——包括三天前刚从石家庄转运来的那批迫击炮弹——全部损失。北门炮阵的山炮没有损毁,但掩体和弹药车被烧了,炮位暂时无法使用。通讯室的设备全部损毁,需要从石家庄调配新的电台和通讯器材。具体的损失清单我天亮后会派人逐一核实。”
筱冢听完之后沉默了更长的时间。这批迫击炮弹是准备用于即将展开的春季扫荡的——现在全部在阳泉仓库里变成了废铁。北门的山炮虽然还在,但没有弹药车和掩体,短期内也无法投入战斗。通讯设备的损失更是要命——在新设备运到之前,阳泉的指挥体系只能靠电话线和传令兵维持,效率会大打折扣。
“天亮后我派一个通讯维修组和一批紧急物资从石家庄出发,预计后天下午能抵达阳泉。”筱冢说,“在此之前,你必须保证阳泉外围碉堡群的火力体系不受影响。碉堡群是阳泉防御的骨架——只要骨架还在,皮肉之伤可以慢慢恢复。”
宫本应了一声挂断电话,然后靠在通讯室的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军装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汗水和墙灰混在一起在军装上结成了一道道灰色的汗渍。他走出通讯室站在南门城楼上往城内方向看去——东门方向的火光已经开始慢慢减弱了,橘红色的火苗变成了暗红色的余烬,但浓烟依然在翻滚。北门方向的烟柱也变细了一些,说明火势正在得到控制。城内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只有偶尔几声零星的步枪响从某个角落里传来,随即又归于沉寂。混乱最严重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但宫本知道真正的代价才刚刚开始显现。
他在城楼上站了很久,夜风吹过来带着浓烈的硝烟味和焦糊味,把城楼上那面日章旗吹得猎猎作响。宫本看着那面旗子,忽然想起了自己在陆军大学时读过的一本中国古代兵书里的一句话——“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他精心构筑的碉堡防线让阳泉变成了一个表面上看坚不可摧的堡垒,但李云龙压根就没有从正面撞他的堡垒——他绕过了所有的堡垒,从地底下钻进来,在他最脆弱的地方捅了一刀,然后又从地底下消失了。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就像一把刀子插进肋骨的缝隙里,拔出来的时候刀刃上沾满了血,但骨头一根都没断。这就是李云龙的打法——他从来不在你准备好的地方跟你打。
天亮的时候阳泉城内的混乱终于被彻底控制住了。宫本一夜没睡,在南门城楼设立了一个临时指挥部,用传令兵和抢修好的几根电话线恢复了基本的指挥秩序。各守备部队的损失报告陆续汇总到城楼上,每一份报告都让宫本的脸色更难看一分:东门仓库守备小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