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被鬼子工兵修整过、后来又因为围城停工的那条干河床。河床的入口在城西北角外约三里处,上次山本特工队曾试图利用那里渗透,后来被李云龙在河床末端布过雷场,但河床入口附近的工兵加固工程尚未完全被八路军重新控制。突围之初选择城北是因为城北距离正太线最远,从敌情判断上最有出其不意的效果;但现在城北走不通,他必须另寻他路。西北方向的河床虽然地形狭窄不利于大部队展开,但只要能挤过去,就能绕过北庄阵地,插进北面山区与接应部队汇合。代价是必须丢弃一些已经受伤跑不动的伤员和部分辎重——这无疑是在剜他的心头肉,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山本听到命令后放下冲锋枪看了筱冢一眼。这个命令意味着他的殿后任务从此刻起变成了侧卫掩护——主力部队的转移路线从城北开阔地变成西北河床,殿后火力必须同步转向西北方向。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把拐杖往腋下夹紧了一些,朝残兵们打了个转向的手势。残兵们从沙袋掩体后面交替掩护着撤出来,开始向西北方向转移阵地。
西北方向的王怀保在望远镜里看到了鬼子前锋忽然转向的动作——开阔地上的溃兵不再拼命往土坎方向涌,而是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一样往西北方向拐弯。他立刻判断出筱冢在城北碰了壁要改道,马上抓起电话摇通李云龙的指挥位置:“团长!鬼子往西北拐了!方向是干河床!筱冢要往河床里钻!”
李云龙在电话那头只说了两个字:“堵住。”
他放下电话的同时已经抓起了另一部电话,接的是沈泉在牛头山方向的预备阵地。沈泉的二营在黑石崖伏击后一直留在牛头山休整,现在是调动他们堵河床的最佳时机。电话接通后沈泉只听到李云龙说了几个简短的命令:“二营全营沿牛头山西北小道急行军直插干河床入口。带够机枪和手榴弹,不用带重炮。鬼子已经残了,经不起你在高地上架一排机枪往下打。到了之后把河床入口死死封住,不让他钻进去。如果他已经钻进去了,就把入口和出口两头给我堵死。”沈泉挂掉电话后扭头朝身后吼了一声集合哨,二营从松林营地整队出发时火把都没点,全营沿西北方向小道在雪地中急行军。
河床入口方向暂时还没有枪声——筱冢的残部还在从城北往那边赶,沈泉的二营也还在路上。谁先到,谁就能决定这条狭窄通道的控制权。李云龙放下电话后静了几秒,然后从怀里掏出内线最后那份情报又看了一遍。情报末尾那句“太原接应部队正向平安城靠拢”,刚才丁伟的侦察排已经证实了——十五里外铁路线上移动的火把就是那支部队。他必须在筱冢钻进河床之前堵住他,同时在太原援兵赶到之前结束城北的战斗。两个时间窗口都在收紧,任何一个窗口没卡住,今晚的围城战就可能功亏一篑。
“虎子,去告诉和尚——把缴获的药品交给杨秀芹,把内线交给老赵,然后马上带特战队往河床方向去。他从城西往河床出口穿插,沈泉堵入口,他堵出口。去!”虎子翻身上马往城西方向跑,马蹄掀起一片雪泥,转眼消失在小树林方向。
城门口爆炸的余波尚未完全散去,筱冢率领的残部已经从城北开阔地上撤了出来,形成一支由步兵、侨民和轻伤员混编而成的铁灰色河流,正在艰难地转弯往西北方向流动。山本的特工队残兵在队伍最外围交替掩护,边撤边打,用最后的弹药压制从北庄阵地方向延伸过来的追兵火力。开阔地上的积雪被无数双脚踩成了一片灰黑色的泥沼,队伍走过之后泥沼里到处是被遗弃的担架、砸坏的电台零件、踩扁的饭盒和散落的文件碎片。有张司令部档案室的标签纸被风吹起来贴在田边的尸体上,纸上印着昭和年间的日期和一行已经模糊的红色机密封条,很快被新的雪花盖住。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往河床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的天还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最多一刻钟之后,沈泉的二营就会出现在河床入口上方的高地上,而山本的残兵也将在同一时间到达河床入口。双方将在这条曾经吞没过山本一半兵力的干河床上再度碰撞——这一次,筱冢和他的残兵再也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