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展开地图,手指在正太线西南方向黑石崖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黑石崖刚打完,鬼子不会选原路。最可能的突围方向不是正西正铁线方向,而是西北方向——从北门出,穿过孔捷新二团北庄阵地外围,绕道往阳泉方向迂回。孔捷在北庄那边只有一个团的兵力,新二团围了这几天兵力也有些吃紧,万一筱冢集中兵力往那边硬冲,有可能撕开口子。让王怀保带三营立刻去北庄,加强孔捷的防线。三营留一个连在牛头山继续保护矿道,其他人全部带走。”
“张大彪的一营呢?”赵刚追问。
“一营留在东面,继续正面施压——每天照常往城里打迫击炮,照常挖战壕往城墙根延伸,让筱冢觉得东面仍然是主攻方向。他从东面突围的风险最大,因为东面的路最平坦,但也正因如此——他赌咱们会把重兵摆在东面,所以他反而不会走东面。这叫虚实相错。”李云龙的声音很冷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无疑的事情。
他低头看着地图上那张被烟灰烧出几个小洞的纸,忽然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苦涩。赵刚注意到他笑的时候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敲的节奏和内线纸条上最后那行字的字数一样。“内线最后那行字,你看仔细了没有。他说朱老板转移了,但没说自己。没说自己,就是他已经做好了不走的准备。这个人比咱们更清楚被抓之后会是什么下场。他不走,是因为他还想做完最后一步——也许是在突围混乱中做点什么,也许是掩护其他人撤离。不管哪种可能,他都已经把命压上了。咱们能做的,就是在城外把这场仗打好,不辜负他送出来的每一条情报。打好了,他的冒死就有意义。打不好,他对不起的不是咱们——是他自己。”
赵刚把本子合上,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帐篷去各营传达命令。李云龙一个人坐在弹药箱上点了一根烟,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内线送来的纸条,纸条上的铅笔字被煤油灯的光照得有些模糊。他把烟灰弹在地上,把纸条折好放进贴身口袋里,然后站起来走出了帐篷。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平安城的城墙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城墙上隐约能看到鬼子哨兵在垛口后面来回走动的身影。城门口沙袋工事里伸出的重机枪枪管在晨光中反射着一丝冷光。一切都看起来很平静,但这种平静不正常——一座被围了好几天的城,忽然变得安静了,说明城里正在发生什么。突围的准备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