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沈泉的二营和王怀保的三营正在从黑石崖方向往平安城外围回撤。缴获的武器弹药装了满满十几辆大车,大车是从黑石崖附近村里征来的骡马车,车轮在冻硬的土路上嘎吱嘎吱地碾过,车上的步枪和机枪用缴获的军毯裹着防磕碰。俘虏的几个鬼子伤兵被单独押在队伍中间的一辆马车上,腿上的伤口做了简单包扎,脸上的表情麻木而恐惧,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命运。王怀保特意交代押送的战士——俘虏在路上不准打不准骂,因为这几个人是活情报,肚子里还装着阳泉驻军的好多信息,得完整地交给团长。
沈泉和王怀保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沈泉的左臂被跳弹擦了一道口子,卫生兵给他缝了三针,纱布上还在渗血,但他自己不太在意——比起黑石崖铁路路基上躺着的那些鬼子,这道口子连伤都算不上。二营在伏击战中付出了阵亡十一人、伤二十七人的代价,伤亡大头是最后阶段下到路基清剿残敌时被缩在凹陷里的鬼子伤兵拉手榴弹同归于尽造成的。三营在堵截和南侧山口的战斗中也阵亡六人,伤十四人。独立团这场仗总共伤亡超过四十人,但换来的是松本大队八百余人全歼,缴获武器弹药装满了十几辆大车。这个交换比例放在任何一支八路军部队里,都是值得大书特书的战果。
回到平安城外围小树林指挥部时已经是傍晚时分。赵刚带着后勤队在树林外面接应,民兵们上去帮忙卸大车上的武器弹药,分类码放在临时搭的油布棚子里。几个民兵搬弹药箱时听到箱子里咔嗒咔嗒响,以为是炮弹——打开一看全是沉甸甸的重机枪保弹板,黄澄澄的铜壳在夕阳下闪着光。赵刚拿着本子在旁边逐箱登记:三八大盖步枪四百三十支、大正十一式轻机枪二十二挺、九二式重机枪六挺、八九式掷弹筒八具、各种口径弹药若干。他把清单拟好之后递给李云龙过目,然后转身继续去登记剩下的物资。
李云龙接过赵刚递过来的缴获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指在“重机枪六挺”那一行上停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六挺重机枪加上之前缴获的,独立团现在的重机枪数量已经可以编一个重机枪连了。二十二挺轻机枪分下去,各营每个班都能配一挺,火力密度快赶上鬼子一个联队了。这笔账在心里一算,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他把清单折好放进兜里,将缴获的事先放在一边,抬头问沈泉黑石崖伏击的具体经过和伤亡情况。沈泉详细汇报了战斗全过程,说到王怀保从俘虏嘴里掏出的情报时李云龙摆了摆手,说王怀保已经通过电台汇报过了——阳泉短期内确实派不出第二支援兵了,这对筱冢来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黑石崖这一仗打完,平安城就彻底成孤城了。”李云龙站在地图前面,用手指在平安城周围画了一圈,“我把平安城围了,把筱冢援兵也打了,下一步就是慢慢收紧包围圈。城里弹药库存咱们现在心里有底了——铁甲车被炸之前筱冢存了一批弹药在城里,但规模不大,因为大部分弹药都囤在城外仓库区,被和尚一把火烧光了。连续作战消耗了部分库存,城外弹药库被烧,补给完全中断。按他目前城里剩余的弹药储备,他的守城火力顶多再撑两到三次高烈度战斗——或者五次低烈度防御。熬过这个消耗临界点之后,他连城墙垛口上架的重机枪子弹都会开始按保弹板配发,而不是按箱。到那个时候,城墙上的火力密度会出现断崖式下跌。”
“那粮食呢?”沈泉问。
“粮食更惨。”李云龙从桌上拿起一张内线前天送来的纸条——纸条是经过赵刚确认过暗语无误的,上面用工整的小字写着平安城内存粮的估算数字,“军粮库在城外仓库区占了大部分,烧了之后城里只剩下原来存放在西门内侧一个地下小仓库里的应急储备,还有一些分散在兵营各中队自己灶上的余粮。所有粮食加在一起满打满算六到八天的量——这还是按每人每天半斤算的。六到八天之后他要么杀马,要么抢老百姓家的存粮。杀马会把骑兵和辎重队的机动能力彻底废掉,抢粮会把城里老百姓推到他自己的对立面。不管选哪条路,他都会把自己的存活空间越勒越窄。”
赵刚在旁边一边记一边补充:“咱们这边倒不愁粮食——赵家峪疏散时转移出来的粮食一粒没少,铁甲车上缴获的干米饭砖和罐头够咱们吃好一阵子。关键是医疗用品,酒精和绷带已经不多了,黑石崖下来的伤员用掉了卫生所最后一批磺胺粉。杨秀芹刚才让人带信过来说再不加紧搞一批外伤药过来,下次再有伤员就得纯靠生理盐水冲洗和伤兵自己硬扛了。正好缴获的药品里有两大箱鬼子军医用的磺胺粉和碘酒,够用到下个月。”
“药品的事交给你协调。”李云龙对赵刚说,“不管缴获的多还是少,优先保障重伤员,轻伤能自己扛的尽量扛。另外缴获的鬼子军粮分一半给丁伟和孔捷——这两个团这几天围城消耗不小,尤其是新二团,孔捷在北面山区跟骑兵周旋时干粮都吃光了,听说昨天全团煮的是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