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喘吁吁地喊着“内线传出来的”。
虎子把纸条递到李云龙手里。李云龙凑到煤油灯下看完纸条上的内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纸条递给赵刚。纸条上写着:“筱冢今日下午在司令部召开高级军官会议,据可靠消息,会议讨论了一个代号为‘棋盘’的大规模扫荡计划。具体兵力部署和目标暂未获取,但已知筱冢在会上点了赵家峪的名字,称其为独立团的后勤基地。另,山本于今日下午提前出院返回特工队驻地,伤未痊愈但已开始重新组织残部训练。”
赵刚看完之后脸色沉了下来。赵家峪——独立团的后勤基地,有被服厂、卫生所和粮食仓库。筱冢在会上点名这个地方,不是随口一提,而是已经在情报上锁定了它。山本提前出院也让人不安——这个人的身体恢复能力太惊人了,距离河床伏击才过去几天,他就已经能下地组织训练了。虽然伤势未愈,但山本这个人最厉害的就是意志力,只要他还能站着,他就不会停止思考和行动。
李云龙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看着夜色中的牛头山方向沉默了一会儿,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赵家峪的位置他知道——在牛头山以东大约二十里的一片河谷台地上,四周环山,只有一条骡马道进出,地形易守难攻。但问题是赵家峪不是阵地,是后勤基地,里面住的是被服厂的女工、卫生所的伤员和仓库的管理员,不是作战部队。如果筱冢的扫荡部队真的摸到了赵家峪,仅靠赵家峪民兵队的几十条枪和一个守备排根本挡不住。
“赵家峪的防御必须立刻加强。”李云龙转过身对赵刚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明天你亲自去一趟赵家峪,把三营的一个连调过去加强防御。赵家峪的地形我画过图——进出只有一条骡马道,在道口修两个机枪碉堡,用圆木和沙袋垒,三天之内垒起来。仓库里的粮食和药品分散储藏,不要堆在一个大仓库里,分散到老百姓家中的地窖里存放。被服厂的女工和卫生所的伤员要做好随时转移的准备,跟民兵队约好撤退信号——三声铜锣响就是往北面山里撤,两声响就是往牛头山方向撤。”
“山本那边怎么办?他提前出院,肯定不是光训练就完事的。”赵刚追问。
“山本现在手里最多十几个残兵,打不了大仗。但他这个人不会闲着,我猜他出院的第一件事不是练兵,是排查内线。”李云龙的话让赵刚心里一紧,“上次河床伏击打完之后山本一定会反思——为什么他的每次行动都被我提前知道了?他会怀疑平安城里有八路军内线。以他的性格,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把内线找出来。老赵,你通过中间渠道给内线传一句话——近期注意安全,活动降到最低频率,非紧急情报不要冒险传递。保存自己比情报更重要。”赵刚点头,把这条也记了下来。
夜色渐深,营房外面篝火的最后一缕火星也被风吹散了。远处瀑布工棚的水轮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着,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偶尔夹杂着老郭在矿道里调试机床时传出的叮叮当当声。李云龙还坐在团部门口,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赵刚已经去电台那边发报了,虎子抱着骑枪靠着门框打盹,睡梦中还在含含糊糊地说着梦话。
晋西北的冬夜寒冷而漫长,但没有人觉得这个冬天会平静地过去。筱冢在平安城里谋划他的棋盘,李云龙在牛头山上谋划他的棋路,两边的棋子都在悄悄移动。山本拖着伤腿站在特工队驻地训练场上看着残兵们做夜间射击练习时眼睛里的光依然冷厉,而平安城外仓库区的守备队还在按部就班地换岗巡逻,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已经在李云龙的地图上被画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