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冢接过文件翻开。电文不长,破译出来的只有几行字,其中一行被人用铅笔画了一道横线标记出来。那行字写的是:“铁甲车残骸已拆解完毕,山炮一门缴获完好,拟于三日后送往旅部配属直属炮兵连。独立团现有兵力满编,弹药储备可支撑两次中等规模战斗。”
筱冢把电文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的眼神在“弹药储备可支撑两次中等规模战斗”这几个字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
“这封电报——”筱冢抬起头看着吉田,“你确认是独立团发出的?”
“频率特征和发报手法与之前截获的独立团电台完全吻合。密码是三八六旅通用的那套旧密码,破译难度不高。”吉田谨慎地补充了一句,“不过,司令官,我需要提醒您——独立团的密码更换频率比八路军其他部队要高得多。这封电报用的是旧密码,而且内容如此详细地报告了缴获和储备情况,这在李云龙以往的电报风格中并不常见。我怀疑这可能是李云龙故意放出来的假情报,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做出误判。”
筱冢把文件合上,沉默了一会儿。吉田的怀疑有道理——李云龙确实有使用假情报干扰对手判断的前科。河床伏击之前他就是通过两面维持会放出了矿道三个月无法修复的假消息,导致山本特工队在错误的情报基础上制定了突袭计划。但问题是,这封电报里提到的“弹药储备可支撑两次中等规模战斗”这句话,如果真的是一句假话,那么真话是什么?独立团的弹药储备到底还够打几次战斗?
“你继续监视独立团的电台通信,有新的破译结果立刻报给我。”筱冢把文件递还给吉田,“不管这封电报是真是假,把它当成一个参考。棋盘行动的情报准备工作不要受它影响,我需要你在十天内拿出一份牛头山周边所有地形、民情和独立团防务部署的详细情报汇总。记住——是详细到每一个暗哨位置、每一条山间小路的情报。”
吉田敬礼退出作战室。筱冢一个人站在地图前面,盯着牛头山的位置看了很久。窗外,平安城的街上有军车驶过,发动机的轰鸣隔着玻璃隐约传进来。正太线上被炸毁的铁甲车残骸还躺在弯道上,工兵联队的抢修队已经在赶去的路上了。但筱冢心里清楚,修复一条铁路只需要十天,修复一个被打碎的战略主动权需要的远远不止十天。
李云龙这个人,就像一个解不开的结——每次你觉得自己已经摸透了他的路数,他就会用一种新的方式告诉你,你错了。河床伏击打的是心理战,铁甲车伏击打的是交通线,下一次他会打哪里?筱冢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划过牛头山,划过正太线,划过平安城周围的每一个村庄和每一条山路。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平安城北面约六十里处的一个地名上——赵家峪。
那是个在地图上毫不起眼的小村庄,但在情报课的汇总里,这个村子被标注为独立团的后勤基地——有被服厂、卫生所和粮食仓库。
筱冢的手指在赵家峪的位置上轻轻敲了一下。
牛头山矿道里,老郭正在拆卸那门缴获的山炮。炮身被分解成了几个大件摊在工作台上——炮管、炮闩、制退复进机、摇架、上架、下架、大架、瞄准装置,每一个零件都被用煤油仔细清洗过,金属表面在煤油灯下泛着幽光。老郭戴着老花镜趴在炮闩旁边,用千分尺测量击针的直径和弹簧的压缩比,一边测量一边让赵德胜在旁边记录数据。赵德胜趴在旁边的木箱上,用铅笔把每一个尺寸工工整整地画在一张大张的牛皮纸上,已经画了将近半个多时辰了,纸上密密麻麻全是线条和数字。
“炮管的内径是七十五毫米,这是标准口径,膛线缠度是二十八倍口径,这个数据很关键——缠度决定了炮弹出膛时的旋转速度。”老郭自言自语地说着,用手指伸进炮膛里摸着膛线的深度,“造炮最难的不是加工炮管,是拉膛线。鬼子的拉线工艺很成熟,膛线深度均匀,表面光洁度也高。咱们要仿制的话,炮管可以用火车的大轴改,但膛线得一刀一刀地拉,费工夫。”
石铁匠在旁边蹲着看老郭拆炮闩,看得入了神。炮闩是楔式炮闩,结构不算复杂,但金属的加工精度要求很高——闩体与炮膛尾端面的配合间隙必须严丝合缝,稍微有一点缝隙就会在发射时漏气伤人。石铁匠用粗糙的手指摸了摸闩体表面光滑的淬火层,抬头对老郭说:“这个活儿我能干。用火车轴钢锻打成形,再用锉刀和刮刀精修配合面,淬火之后硬度够,不会变形。就是慢——打一个炮闩少说也得十来天。”
“十来天不慢。”老郭摘下老花镜擦了擦,“一门炮从无到有,光是炮管和炮闩这两件就得个把月,再加上制退复进机——那个东西更难,里面有液压油缸和弹簧,咱们现在没有无缝钢管,做不了液压油缸。所以仿制山炮的事急不得,先把图纸画全了,把能做的零件做出来,做不了的想办法找代用材料。”
赵德胜一边画图一边问:“老郭师傅,你估计全部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