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铁甲车
    时间在寂静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凌晨寅时,沈泉的二营全部进入了河滩地对面的预设阵地。六个机枪掩体沿着土坎一字排开,机枪手们按照沈泉的命令没有提前架枪,而是把机枪放在掩体底部的干草上,人缩在掩体后面的防寒坑里保持体温。防寒坑是临时挖的——在掩体后方挖一个齐腰深的窄坑,坑底铺一层干草,人蜷在里面,身上再盖一层军毯,能有效抵御冬夜的寒气。沈泉亲自检查了每个机枪掩体的射击视野,用一根细竹竿从射击孔伸出去比了一下角度,确认每个车厢出口都在至少两挺机枪的交叉火力覆盖之下。

    “重机枪的保弹板全部压好没有?”沈泉走到最左端的重机枪掩体问。

    “压好了,营长。六个保弹板,每个三十发,全压满了。”重机枪手老潘是河南人,说话带着浓重的豫西口音。他拍了拍身边堆着的保弹板,每个保弹板的铜壳在月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

    “先别装枪上,等爆炸声再装。枪机要是不小心磕走了火,全营都得跟着你倒霉。”

    “放心吧营长,俺把枪机都拆下来单独放着了。”老潘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里面包着九二式重机枪的枪机组件,被他用体温捂着防冻。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重机枪的润滑油会凝固,枪机不预热的话打起来容易卡壳。用体温捂枪机是老潘在东北军时学的土法子,虽然捂得胸口冰凉,但能保证关键时刻机枪打得响。

    沈泉点了点头,又走到右侧的轻机枪掩体。二营一连长刘铁柱趴在那里,正用一块磨刀石打磨一把刺刀的刃口。刺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刃口已经被他磨得能刮下汗毛了。

    “铁柱,你的任务是等重机枪压制住车厢出口之后,带一个排从右侧摸上去用手榴弹清缴残敌。记住——先扔手榴弹,再冲进去。车厢里空间狭窄,鬼子躲在里面打冷枪很危险。手榴弹扔进去之后数五下再冲,别急着抢功把命搭上。”沈泉蹲在刘铁柱旁边说。

    “记住了。”刘铁柱把刺刀插回刀鞘,从腰间摸出四颗手榴弹一个一个摆在掩体前面的土坎上,拉火绳朝外排成一排,方便拿取。他做这些动作时手指稳定毫不慌乱,跟他当兵头一年第一次参加伏击时判若两人。那时候他扔第一颗手榴弹时手抖得拉不燃火绳,被老兵骂了整整三天。

    凌晨寅时正,张大彪的一营在马家沟完成了伏击部署。绊马雷全部埋好,雷坑的伪装用冻土和干草覆盖得与周围路面一模一样。四颗绊马雷分别埋在沟中间最窄位置的四个点,每个雷间隔大约三十步,正好覆盖一个骑兵纵队展开时的密集区域。雷区前后的机枪阵地也搭好了简易掩体——用冻土块和碎石垒的,外面披了一层从山坡上铲来的枯草皮,从沟底往上看浑然一体。

    张大彪蹲在土坎上方的指挥位置,把整个伏击阵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马家沟两侧的土坎上各埋伏了一个连,沟底前后各有一个机枪封锁组,整个伏击圈是一个标准的“口袋”——口袋底是雷区和正面机枪火力,口袋两侧是步兵投弹手和侧射火力。骑兵进了这个口袋,马踩到绊马雷就倒,马倒了人就摔,摔了就被机枪扫,往两侧土坎上爬就会被投弹手招呼。这个布局打骑兵是教科书级别的,张大彪在独立团打了这么多年仗,打骑兵伏击的经验比任何一支兄弟部队都丰富。

    但他知道鬼子的骑兵中队不是吃素的。上次野狼坡外围的战斗中,一营跟鬼子的骑兵交过手,那些鬼子骑兵的马术极其精湛,马匹训练有素,即使在枪林弹雨中也不轻易受惊。有些鬼子骑兵能在马倒地的瞬间从马背上跳下来就地翻滚还击,反应速度快得惊人。打这样的对手,伏击必须一波就把对方打懵,不能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各排注意——机枪必须等第一声绊马雷响了之后再开火,不准提前暴露位置。”张大彪通过传令兵把命令传达给每个阵地,“枪口先对准雷区,等雷炸了马倒了,再扫射后续的骑兵。顺序是——先打雷区里的,再打雷区后面跟进的主力。不要一次性把所有子弹泼出去,短点射为主,听清楚没有?”

    传令兵猫着腰跑回各阵地传达命令。月光照在马家沟的黄土路面上,沟里安静得能听到土坎上枯草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张大彪靠在土坎后面的酸枣丛里,从兜里摸出一小块硬邦邦的棒子面饼子,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另一半又放回了兜里。

    牛头山后山的松林里,王怀保的三营和民兵骡马队也在做最后的准备。老周带着民兵给每匹骡马重新紧了肚带——马在夜里站着会自然放松腹部,肚带松了驮架就不稳,走山路容易翻驮。他一匹一匹地检查,手摸到每匹马的肚带位置试松紧,松了就勒紧一格,嘴里念叨着“伙计你忍忍,勒紧了才能驮得稳”。骡马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安安静静地站着让他摆弄,偶尔甩甩尾巴打个响鼻。

    王怀保把三营的两个排分成四个搬运小组,每个小组负责铁甲车上的一个物资品类——一组搬弹药,二组搬粮食,三组搬药品和被服,四组搬备用武器零件。每个小组配十二匹骡马,另留八匹骡马作为机动补充。他在一块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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