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云龙和虎子就告别了丁伟,继续往旅部方向赶。从新一团防区到麻田镇还要走大半天的山路,沿途经过一片被鬼子反复扫荡过的区域,村庄大多已经空了,院墙上的弹孔和被火烧过的房梁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触目。有一间塌了半边的土坯房门口,一个裹着破棉袄的老太太坐在石墩子上晒着冬日的薄阳,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虎子想下马给老太太留两个窝头,李云龙拦住了他,说这种被扫荡过的村子附近可能有鬼子留下的便衣探子,停留久了不安全。虎子只好把窝头又塞回干粮袋里,回头看那个老太太时她已经缩进了塌了半边的土坯房里,门板上歪歪斜斜地刻着“亡国奴”三个字,不知是鬼子刻的还是汉奸刻的,被人用刀刮掉了大半,只剩最后一个字还勉强能认出来。
虎子把马肚一夹,加快了速度。他不敢再回头看。
下午时分,两匹马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麻田镇出现在山脚下的河滩平原上。旅部驻地设在镇子外面一片窑洞式土院里,院门口的拴马石上已经拴了好几匹战马,有旅部直属队的,也有兄弟团派来送信的。李云龙在院门口翻身下马,整了整军容——把棉袄的扣子全部扣好,皮带扎紧,帽子戴正。这些事平时他从不讲究,但进旅部不一样,旅长是个讲究人,看见衣冠不整的部下进门第一句话必定是骂人的。
门口的警卫员认识李云龙,敬了礼之后往院子里喊了一声:“独立团李团长到!”
院子里先是安静了两秒,然后正屋里传来一个不急不缓的声音:“让他进来。”
李云龙大步走进正屋。屋里陈设简陋,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作战地图和一份晋西北兵力部署表。旅长坐在八仙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在地图上标注什么,听到李云龙的脚步声也没有抬头,继续画了几笔之后才把铅笔放下,摘下眼镜,抬起眼睛看着李云龙。旅长脸型削瘦,颧骨高耸,两眼狭长,眼神里带着一种能把人看穿的精明。他左边眉毛上有一道旧伤疤,是早年打仗时被炮弹皮崩的,平时看不太出来,但一笑那道疤就会跟着弯起一个弧度。
“李云龙,你迟到了半天。”旅长的声音不轻不重,听不出情绪。
“报告旅长,路上绕道新一团防区跟丁伟商量作战计划,耽误了半天。”李云龙站得笔直,手里拎着冲锋枪的枪套和挎包。
“先说你那河床伏击。”旅长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上摊着的一份电报——那是赵刚发来的正式战报,“零伤亡,歼敌二十人,缴获冲锋枪十六支。电报上没有水分?”
“没有水分。零伤亡是真的,二十具尸体也是真的,一具一具清点过的。山本本人负伤逃了,和尚追了三百步没追上,让他捡了一条命。这是缴获清单——赵刚写的,每一项都有实物可查。”李云龙从怀里掏出信封双手递过去。
旅长接过信封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放在桌上用铅笔压住一角,继续盯着李云龙看。这种目光李云龙太熟悉了——旅长在判断一个人有没有说谎时就是这种表情,不打不骂不拍桌子,就这么盯着你看,盯到你心里发虚自己露馅为止。但李云龙这次是真的没虚,战报上的每一个数字他都敢拿脑袋担保。
旅长看了他足足有半分钟,然后嘴角那道疤弯了起来——他笑了。
“零伤亡打掉山本特工队主力,这场伏击是我晋西北部队今年以来最漂亮的一仗。老总看了战报高兴得连说了三声‘好’,要我把战报转发全军做典型战例推广。李云龙,你给我长脸了。”旅长站起来走到李云龙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瘦了。眼窝都陷下去了,为这场伏击费了不少心思吧?”
“费心思是应该的,山本那小子不好对付。”李云龙说的是实话。从矿道被炸到河床伏击,中间十几天他每天只睡不到三个时辰,反复推演山本的心理和行动模式,把每一个环节都想了好几遍。这种高强度的脑力消耗比他亲自冲锋打仗还累。
“坐。”旅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也在八仙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先说正事。缴获的十六支冲锋枪你自己留着了,按照战报上的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