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火棺材
被碾碎了喉咙的野兽。

    山本的右腿陷在泥浆里,他用冲锋枪的枪托砸开身旁一块松动的卵石,借力把腿拔了出来,往山坡方向挪了两步。泥浆还在继续上涨,从膝盖漫到了大腿根,每挪一步都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拔河。他的背包里塞着塑性炸药和定时引信,被泥浆浸泡之后重量翻了不止一倍,像一块大石头一样坠在背上。他咬着牙把背包带从肩膀上卸下来,扔在泥浆里,然后手脚并用地往山坡上爬。

    但散兵坑里的投弹手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老董看到了正在往山坡上爬的山本。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从那人的身形和爬坡的动作上看出了这是个军官——普通鬼子兵在泥浆里挣扎时动作慌乱毫无章法,这个人的动作虽然也慢,但每一次换手和蹬腿都有节奏,显然受过专业的攀爬训练。老董从散兵坑里探出身子,将一颗手榴弹拉了火,在手里握了两秒——这是他的老习惯了,手榴弹握两秒再扔,在空中飞行的时间刚好够引信烧完,落地就炸,不给鬼子卧倒或反投的机会。手榴弹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在山本上方三步远的坡面上炸开。弹片打在石头上溅起的碎石屑泼了山本一脸,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弹片擦过他的左肩,划开作战服和皮肉,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混进了泥浆里。

    山本没有停。他在手榴弹爆炸的余波中继续往上爬,左手扣住一丛枯草的根部,右手拔出腰间的手枪朝老董的方向连开了三枪。子弹贴着老董的耳朵飞过去,打在散兵坑后壁上,一块碎土溅进了老董的左眼。老董骂了一声,揉了一把眼睛,抓起第四颗手榴弹,这次他没有握秒——因为不用了。山坡上各处散兵坑里的投弹手们已经看到了这个正在往上爬的鬼子军官,至少五颗手榴弹从不同方向同时朝山本的位置飞了过去。

    山本在手榴弹的爆炸声中消失了。硝烟和泥浆溅起的泥雾混在一起,将他刚才所在的那片山坡罩得严严实实。

    老董看不清山本是被炸死了还是滚回了沟底,他也没时间细看——沟底的鬼子残兵正在拼命往河床两头出口方向爬,沈泉的机枪马上就要响了。按照预案,机枪一响,山坡上的投弹手就停止投弹,转为扔燃烧包。这个衔接不能出岔子——手榴弹误伤到出口处己方机枪阵地的风险虽然不大,但打急眼了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王怀保在山坡制高点的观察哨里看到了沟底鬼子开始向两头移动,立刻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铜哨。尖利的哨声在山谷里回荡了三声——这是投弹停止、准备纵火的信号。所有散兵坑里的投弹手同时停止了投弹,从坑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燃烧包。燃烧包用两层油布裹着,外面绑了一道细麻绳,解开麻绳剥掉油布,里面是干柴、松脂和碎布条混在一起的五斤重燃烧体,浇足了火油。老董把一个燃烧包放在坑沿上,划着了一根火柴点着了油布的一角,火苗呼地蹿起来,橙黄色的火焰在夜风中呼呼作响。他用一根削尖的木棍挑着燃烧包,用力往山坡下一甩——燃烧包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沟底的泥浆里,火油在泥浆水面上铺开了一层薄薄的火焰,紧接着第二包、第三包、第四包……一百个投弹手同时往下扔燃烧包,河床中段在十几秒内变成了一条火沟。松脂和火油在泥浆水面上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黑的烟雾裹着刺鼻的松脂味和焦糊味翻滚着冲上山坡,熏得散兵坑里的战士们眼泪直流,但没有一个人缩回去——每个人都把棉袄领子拉上来捂住口鼻,继续把点燃的燃烧包往下甩。

    沟底的鬼子被泡在齐腰深的冰水泥浆里,头顶上是接二连三落下来的燃烧包,脚下是吸住腿拔不出来的泥浆,四周是灼人的火焰和浓烟。有人试图用头盔舀水灭火,但泥浆水浇在燃烧的火油上反而让火焰溅得更高,火油在水面上铺开之后不惧水,越浇水烧得越旺。有人脱下作战服扑打火焰,但松脂烧化的黏稠液体沾在衣服和皮肤上甩都甩不掉,越扑烧得越凶。沟底的泥浆被火烧得温度急剧升高,冰凉的泥水变成了烫人的泥汤,被泥浆困住的鬼子在灼热的泥汤里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河床北出口,一个鬼子特种兵率先从泥浆里挣扎着爬了出来。他的作战服被烧得千疮百孔,左手的皮肉被松脂烫掉了一大块,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但他手里还攥着冲锋枪,从沟口跌跌撞撞地冲出来,脚下的泥浆在出口处的碎石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泥痕。他冲出口的第一秒没有看到机枪阵地——沈泉把阵地设在了出口侧面三十步的反斜面,从沟里往外冲的人本能地往正前方和两侧看,子弹却从侧后方打过来。

    第二秒,沈泉的重机枪响了。

    九二式重机枪的枪声与冲锋枪完全不同——冲锋枪是脆的,九二式是闷的,像一头巨大的野兽在低吼。三十步的距离,七点七毫米子弹的初速超过七百米每秒,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同一瞬间,子弹就击中了那个鬼子特种兵的胸膛。子弹从左侧肋骨穿进去,在胸腔里翻滚碎裂,带着一大片血肉从右侧后背穿出去,打在他身后另一个刚从沟口冒头的鬼子肩上,将那个人又生生砸回了泥浆里。第一个鬼子被子弹的动能带着转了半圈,仰面朝天倒在碎石地上,眼睛还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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