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独立团的情报网传来了一个新的消息。潜伏在平安城的内线报告,筱冢义男昨天从阳泉军部开完会回到平安城后,连夜召见了山本一木,两人在司令部密谈了两个多时辰。密谈结束后,山本离开司令部时面色阴沉,回到特工队驻地之后下令全体特工队员取消一切休假,开始为期十五天的封闭强化训练。与此同时,平安城鬼子的野战仓库开始向山本特工队驻地调拨特种弹药——九毫米软铅弹、塑性炸药、定时引信和便携式火焰喷射器。内线还特别注明了一点:这次调拨的弹药物资数量远超上次突袭牛头山时的规模。
李云龙看完情报后,把那张小纸条凑到煤油灯上烧了。他看着纸条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成灰烬,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山本这小子,挨了打不服气,回家搬救兵去了。”他把烧剩下的灰烬往地上一扬,拍了拍手,“十五天。十五天后老子在河床等你。上次你是夜莺,这次老子让你变成火锅里的泥鳅——先拿水泡,再用火烧,最后用筷子夹起来蘸酱吃。”
守在帐篷外面的警卫员虎子听见团长一个人在帐篷里自言自语,忍不住探进半个脑袋:“团长,你跟谁说话呢?”
“跟你说话。去炊事班看看还有没有窝头,再拿两个来。今儿晚上加班——老子要把河床伏击的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置再细化一遍。”
虎子应了一声,缩回脑袋跑向炊事班的方向。李云龙重新摊开地图,用铅笔在河床两侧的山坡上标注机枪阵地、迫击炮位和投弹手的位置。他的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着,帐篷外面夜风从牛头山的方向吹过来,隐隐约约能听见瀑布工棚里车床还在运转的声音。
老郭今晚也没有睡。他带着赵德胜在瀑布工棚里调试第二批复装弹壳的生产工艺——这批弹壳要用在山本的消音子弹上,李云龙特别交代过,底火装药量要精确到零点零一粒,装药量太高弹头初速超过音速会产生音爆,暴露射击位置;装药量太低弹头杀伤力不够。赵德胜用天平一粒一粒地称装药,每一粒弹壳的底火凹槽里倒入火药之后都用极细的铜丝压实,然后用千分尺测量弹头与弹壳的配合间隙。老郭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纠正一下赵德胜的手势——不是他的手艺不对,是老师傅的习惯性挑剔。
“这批弹壳一共多少粒?”老郭问。
“五百粒。团长说先试产五百粒,拿到靶场上打一打,根据实际射击效果再调整装药量。”赵德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被煤油灯烤出的汗水,“老郭师傅,你说团长这次真的能把山本特工队一锅端了吗?”
老郭没有直接回答。他把一枚刚加工完的弹壳举到煤油灯下,看着弹壳表面车刀留下的细微纹路在灯光下泛着一圈一圈的光泽,慢吞吞地说:“我从民国十年开始在兵工厂干活,经历过阎老西的晋军兵工厂,也见过中央军的金陵兵工厂,经手的子弹少说也有几十万发了。每一发子弹从铜坯变成成品弹壳,要经过十二道工序,任何一道工序出问题,子弹就会卡壳、炸膛或者打不准。李云龙不是兵工出身,但他懂得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把每一道工序做到极致,子弹打出去就一定准。”
他把弹壳放回工作台上,摘下了老花镜,用袖口擦着镜片上的雾气:“山本不会想到,他用来对付咱们的消音子弹技术,会被咱们反过来研究透,变成对付他的武器。这就像打猎——你用什么陷阱,猎人就会用什么样的陷阱来对付你。明天这批弹壳装好弹头之后,拉去靶场打一打,让你亲眼看看九毫米弹头在低于音速时打中三百步外的人形靶是什么效果。”
赵德胜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称装药。煤油灯在瀑布的水雾中摇曳着,照亮了两个兵工技术人员粗糙的手和专注的脸。
与此同时,山本一木正在平安城特工队驻地的训练场上,对着一排稻草人靶子反复练习夜间射击。他的右耳被绊发雷震过之后,听力下降了两成,听声辨位的准确率不如从前了。但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疯狂地训练——每天夜里练两个时辰的夜间射击,白天练四个时辰的徒手格斗和小组战术。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狠劲,一拳打穿了一个稻草人靶子的胸膛,稻草飞了一地。
小岛站在训练场边上,右肩的伤口裹着厚厚的纱布,但他的左手握着一支冲锋枪,枪口同样拧着消音器。他看着山本把一个稻草人靶子打得千疮百孔,等山本换弹匣的间隙才开口说:“队长,补充兵员的通知已经发到阳泉军部了,但补充兵最早要一个月才能到位。现在能执行任务的只有十九个人,其中四个带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