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站在烈士墓地前面,手里拿着全团阵亡战士的名单。他一个一个地念名字,每念一个就有一个战士把裹着白布的遗体放进挖好的墓穴里。南门外山坡上的烈士墓地从最初的三百多座坟已经增加到了将近五百座,一排一排的土坟整齐地排列着,木头墓碑上的墨迹有的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了,但没有人会忘记这些名字。李云龙站在赵刚身后,嘴里叼着烟袋锅子,烟丝早就烧完了只剩下一截冷灰,但他一直咬着没拿下来。上次钱老板走后他站在这里也是这样——一言不发地看着裹着白布的战友一个一个被黄土盖上。打完仗的团长和平时完全不是同一个人——平时的李云龙骂骂咧咧大大咧咧,谁见了他都觉得自己离挨骂不远;但每次站在烈士墓前他脸上的神情都像一块被风化的岩石,沉默而坚硬,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地层深处,表面什么也看不出来。
战后统计结果在第四天汇总到了团部。东路野狼坡防线击毙鬼子约三百人,缴获歪把子机枪四挺、三八大盖六十多支、九二式步兵炮瞄准具两套、各种弹药数万发。北路陈家峪方向丁伟的新一团击毙鬼子一百余人,西路马家坡方向孔捷的新二团击毙鬼子八十余人,南路楚云飞358团毙伤鬼子一百五十余人。四路合计毙伤鬼子六百余人,加上被和尚特战队堵在一线天另一端的鬼子第二梯队,总毙伤超过七百人。独立团自身伤亡约三百人,其中阵亡近百。缴获的武器装备在当天下午开始分门别类入库。老郭带着修械所的技工们把缴获的歪把子机枪逐挺检查——四挺中有三挺完好可用,一挺枪管被炸弯了但枪身零件完好可以拆了当备件。缴获的弹药分类更麻烦,子弹口径从六点五毫米到七点七毫米到八毫米都有,老郭带着几个徒弟蹲在仓库里一种一种地分拣,每种口径装在不同的木箱里贴上标签。
就在战后清理工作还在进行的时候,丁伟和孔捷带着警卫员亲自赶到了平安城。
三位团长在平安城团部里再次坐到同一张桌前。上一次三人聚首还是几个月前讨论防御协同方案,那时桌上只有一张手绘地图和几碗地瓜烧。这次桌上除了地图和酒,还多了几样东西——丁伟带来了一挺缴获的歪把子机枪,乌黑的枪身上还沾着陈家峪谷地里的泥土,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把机枪往李云龙面前一推说这是新一团全团上下对独立团提供弹药支援的谢礼。孔捷带来了从柳树店鬼子尸体上缴获的一把佐官刀,刀身完好无损,刀鞘上刻着龟田少佐的名字。他把刀拍在桌上说这把刀值钱,留着将来到旅部换装备时能当硬通货用。李云龙看着桌上的歪把子和佐官刀,没有推辞也没有客气,只是咧嘴一笑端起酒碗跟两人重重碰了一下,三碗地瓜烧同时见底。
三个人坐在煤油灯下把各自防区的战斗经过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丁伟说陈家峪防御战中九二式重机枪的子弹在关键时候顶住了鬼子的决死冲锋,他已经让团里的枪工把所有重机枪都重新保养了一遍,孔捷送来的那批掷弹筒榴弹在反突击中发挥了奇效,一发榴弹炸掉了龟田的电台室,直接瘫痪了西路鬼子的指挥通讯。孔捷说马家坡突击战缴获的鬼子文件中有一份筱冢义男发给各大队的命令副本,里面提到下一次扫荡的重点目标是摧毁八路军的兵工生产能力,这说明鬼子已经知道独立团有修械所但不知道具体位置。三个人一致认为利用这场胜利争取到的短暂喘息时间必须做好三件事——继续加强防御工事,扩大修械所生产规模,抓紧训练新兵补充各团的伤亡减员。
说到这里时孔捷忽然想起一件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桌上。那是他追击撤退鬼子时缴获的作战地图,上面标注的东西远比之前缴获的普通文件详细得多——地图上不仅标注了晋西北各个八路军根据地的位置和兵力评估,还用红蓝铅笔标出了四条扫荡路线的具体推进节点和预计会合时间,每一个节点的坐标都精确到了村庄级别。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地图上平安城的位置被红笔画了一个粗重的圈,圈旁边用日文写着一行字——“首要目标:独立团指挥中枢及兵工设施”。旁边还附有修械所可能位置的三个坐标,其中两个坐标恰好分别指向修械所老厂址和老龙潭方向。
李云龙看着这张地图上的红圈和坐标,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红圈旁边附有修械所可能位置坐标的那张纸凑到煤油灯下仔细看了又看——三个坐标中有两个已经非常接近真实位置,尤其是老龙潭方向那个坐标,误差不到十里。这说明鬼子的情报部门不是吃干饭的,他们的侦察机虽然炸错了地方,但他们的情报分析人员正在逐步逼近真相。他把地图折好放进怀里,对丁伟和孔捷说了一句话——“鬼子知道咱们有兵工厂,而且正在缩小搜捕范围。下次扫荡他们一定会派出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