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傍晚,李云龙站在南门口看着和尚带着队伍列队。四十多名特战队员全部换了鬼子军装作为夜战伪装——在夜间近距离混战中外形相似的那一两秒迟疑往往就是生与死的分水岭。脸上涂了黑黄相间的伪装色。武器经过了最后一次检查——每人腰间一把南部手枪,肩上挎着三八大盖,子弹盒里塞满了复装子弹。两挺歪把子机枪分别由老猫和铁锤扛着,机枪子弹每人带了四个弹匣。塑性炸药包由马驹专门背着,装在一个缴获的鬼子防水背包里,背包外面又裹了一层油布。掷弹筒组跟在特战队后面,八个人两门筒,榴弹装了八箱,每人扛一箱。
李云龙没有说长篇大论的战前动员。他从队列前面走过,挨个检查了每个战士的装备——枪机拉了拉、手榴弹的拉火索摸了摸、鞋带绑得紧不紧、水壶灌满了没有。走到和尚面前时他停了一下,从自己怀里掏出那只怀表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拍了拍和尚的肩膀。这个动作的意思只有他们两个知道——这是对上次反扫荡前布置任务的呼应,也是对和尚独当一面的信任。
一百五十多号人在夜色中沿着山路往老鸦峡方向出发。七十多里山路走了将近五个时辰,到达老鸦峡北坡的预定埋伏位置时已经是深夜亥时。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山谷里黑得只能看到铁轨反射出的两道微弱寒光。护路队的巡逻刚过去不久——一队打着火把的伪军沿着铁轨从东往西走了一遍,边走边用刺刀拨弄铁轨两侧的灌木丛,确认没有埋炸药之后才撤回了据点。等他们的火把彻底消失在远处之后,马驹带着两个工兵摸到铁轨旁边。他蹲在韩老头事先标定好的那截铁轨处——韩老头用白色粉笔在铁轨内侧画了一道细线,说这截钢轨的接缝处原本就有旧裂纹,平时过车都要限速,是整段老鸦峡铁轨最脆弱的一处。护路队一直在申请更换这截钢轨,但换轨申请被压在太原铁路调度室的文件堆里一直没人批。马驹把塑性炸药塞进钢轨接缝下面,用细钢丝固定好,拉出引信线一直延伸到山坡上的伏击阵地,引信线用枯草和碎石盖住。装药量是老郭按铁轨截面厚度精心计算的——炸断钢轨让火车头出轨,但不会炸烂路基影响冲锋。
凌晨丑时,山谷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战士们趴在冰冷的石头上,嘴里哈出的白气被山风瞬间吹散。枪机的金属部件冻得手指粘上去就会撕掉一层皮,但没有一个人搓手取暖或者跺脚活动——山谷里的声音传播太远,任何一点异常的响动都可能被鬼子押运兵听到。魏和尚趴在最前沿的一块石头后面,眼睛透过三八式步枪的准星盯着老鸦峡东口的方向。他的呼吸放得很缓,心里默默地数着时间。
丑时两刻,东边远处传来了火车汽笛的一声长鸣。那声音在山谷里来回撞击,由远及近逐渐变大,伴随着蒸汽机车头有节奏的排气声和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咣当咣当声。几道车头灯的强光从山体拐角处透出来,把铁轨两侧的石壁照得雪白。紧接着一列火车从山体后面拐了出来——打头是一台大型蒸汽机车,车头后面挂着两节客车厢,车窗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看到里面端着步枪的鬼子兵身影。客车厢后面是三节密封车厢——铁皮闷罐车,车厢上的日文“军需品”字样在车灯的照射下清晰可见。密封车厢后面又挂了两节客车厢和一节守车。
军列以极慢的速度驶入老鸦峡,车轮在铁轨上发出沉闷的咣当声。当火车头压过埋设炸药的那截铁轨时,马驹回头看了和尚一眼,手指已经按在了引爆器的压杆上。和尚没有下令起爆——他在等,等火车头继续往前开到铁轨弯道处,起爆之后出轨的车头才能堵死整个峡谷不让后续车厢有脱钩逃跑的可能。火车头缓缓驶过炸药埋设点,又往前开了大约二十丈,三节密封车厢恰好全部停在了山坡上火力的最佳覆盖范围之内。
“起爆!”和尚猛然按下马驹手中的引爆器压杆。
一声巨响把整个山谷都震得晃了一晃。塑性炸药在铁轨接缝处爆炸,橘红色的火光撕裂了黑暗,那截本身就带伤的钢轨被拦腰炸断,断口处向上翘起刺进火车头底部的排障器里。火车头猛地一歪,左前轮脱轨冲上了路基的碎石堆,整个机车车身斜着撞在石壁上,烟囱里喷出大团白色蒸汽,发出刺耳的嘶鸣声。后面的车厢在巨大的惯性下互相撞击,两节客车厢像被巨人踹了一脚似的猛然前冲撞在一起,连接处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车厢里的鬼子兵被摔得东倒西歪。但三节密封车厢因为挂在列车中部,出轨的冲击力传到那里时已经被前面车厢的缓冲吸收了大半,密封车厢只是晃了晃但没有脱轨。
“打!”和尚一声令下,山坡上所有火力同时朝客车厢方向开火。老猫和铁锤的歪把子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