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独立团热火朝天地训练的时候,太原城里耗子正经历着潜伏以来最危险的一次考验。
黑虎崖运输队被伏击的消息传到太原之后,整个太原宪兵队大院炸了锅。筱冢义男亲自下令彻查兵工厂内部的情报泄露渠道——运输队的出发时间是运输前一天晚上才定的,路线是出发当天早上才通知司机的,八路军能在运输队到达黑虎崖之前就埋伏到位,说明情报泄露的时间节点极早,泄露渠道极深。宪兵队的调查组从兵工厂南库开始查起,把所有接触过特种弹药装箱和运输计划的人员逐一审讯。两个负责装箱的工人最先被带走,当晚就上了刑,审讯室里的惨叫声连宪兵队大院外面都能隐隐听见。虽然这两个工人跟耗子没有任何直接联系,但整个兵工厂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极其紧张——所有工人的良民证被重新审查,上下班搜身从抽查变成了全员检查,食堂和宿舍区也加强了巡逻。任何在夜间单独行动的人都会被立刻盘问,说不清楚去向的直接扣押。
紧接着山本一木在陆军医院病床上口述的一份调查报告送到了宪兵队。山本在报告中用极其确定的语气写道——“独立团能够在黑虎崖精准伏击运输队,说明太原城内极可能存在一支持续的、高效的情报力量在盯梢我军动向。建议扩大调查范围,不限于兵工厂内部,还应包括宪兵队大院周边、兵工厂附近的商业街区、高级军官住宅区周边的服务行业人员(包括但不限于黄包车夫、杂货铺店主、餐馆跑堂等)。”
这份报告一送到宪兵队,调查组立刻将排查范围扩大到了将军巷附近。耗子的黄包车每天都在将军巷口等客,虽然他极其谨慎——从不主动向任何客人打听任何事情,只靠听;从不在同一个位置停留太久,拉几趟活就换个街角;但每天出现在将军巷口的黄包车夫总共就那么十几个人,每个人都被便衣宪兵盘问过至少一次。昨天傍晚一个穿黑风衣戴礼帽的便衣突然走到耗子车前,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然后掏出本子记了他的车牌号和姓名,转身就走。耗子当时面不改色地弯腰整理车座的脚垫,装作完全没当回事的样子。但他心里很清楚——便衣记下他的信息绝不是偶然的抽查,是已经开始对他进行重点调查的前兆。按照宪兵队的惯用手段,接下来极可能会有人跟踪他的日常活动规律,再接下来就是秘密搜查他的住处。
当天晚上收车之后耗子没有直接回租住的那间破屋子。他拉着空车在城南几条巷子里多绕了将近一个时辰,中间在三个不同的街角停下来假装等客,实际是在观察身后有没有人跟踪。他当黄包车夫练出了极强的观察力——每一个转弯时借着车把上挂的小圆镜观察身后,每一条巷子都走最熟悉最不容易被堵死的路线。他确认身后没有尾巴之后才拐进一条暗巷,把车停在杂货铺后面的柴房里,翻过一道矮墙从杂货铺的后门摸进去。杂货铺已经关了门,他表舅正蹲在后院劈柴,看到他翻墙进来的架势,劈柴的斧头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皱纹一下子深了三分。
“出事了?”表舅放下斧头,压低声音问。
“快了。”耗子蹲在墙角,把便衣记车牌号和姓名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我不能再在太原待下去了,暴露是迟早的事。走之前我送出最后一份情报,然后立刻撤离。表舅,你也得走——便衣查到我之后一定会顺藤摸瓜查跟我有来往的人,你这个杂货铺是联络点,窗台上那个酱油罐不能用第二次了。今晚就走,什么都别带,只带银元和干粮。出城之后往西走,到平安城找独立团,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们收留你。”
表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斧头砍进木柴里站起身来。他没有说废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进屋开始收拾东西。他活了六十多年,经历过清兵、军阀和日本人的轮番统治,深知什么叫“该走的时候不能犹豫”。
耗子回到租住的小屋时已经是半夜。他点上油灯,从床板夹层里掏出最后一张绵纸和铅笔头,伏在膝盖上开始写他在太原的最后一份情报。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远处巡逻摩托车的突突声,他写写停停,每写几个字就停下来竖起耳朵听窗外的动静。写到一半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把绵纸和铅笔往床板夹层里一塞,吹灭油灯躺在床上假装打呼噜。脚步声在巷口停了一会儿,渐渐远去了。他等了半盏茶的工夫确认外面彻底安静了,才重新点灯继续写完这份情报——
“一、黑虎崖运输队覆灭后,太原宪兵队正全城清查情报泄露渠道,重点排查兵工厂工人及将军巷周边服务业人员。本人已被便衣登记车牌号及姓名,暴露风险极高,此消息发出后立即撤离。二、山本一木在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