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孔捷把引信放回台上,语气比刚才喝酒时认真了十倍,“你他娘的真是个抠神。抠来抠去抠出了一座兵工厂,我是真服了。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我派几个技工来你这里学手艺,学成了回新二团也搞一个修械所。你出技术,我出原料——马家坡那边有铁矿,虽然品位不高但炼铁没问题。我在那边认识一个以前在阎老西的兵工厂做过炉前工的老师傅,炼铁的手艺还在。咱们合伙,你们提供技术指导,我们提供原料,造出来的东西五五分账。你看怎么样?”
李云龙没有马上回答。他点上烟袋锅子抽了两口,在修械所的煤油灯下来回走了几步,心里在权衡着这件事的利弊。独立团的技术优势是目前晋西北铁三角中最突出的核心竞争力——修械所能自己造手榴弹、定时引信、复装子弹,甚至能维修火炮瞄准具,这种能力在整个旅乃至整个师都是独一无二的。如果把这门技术扩散出去,从大局上看对整体抗战是有利的,但从独立团自身的利益来看,等于把自己的王牌拱手让人。不过他转念一想——新二团的防区在马家坡,地理位置恰好卡在鬼子从晋中往晋西北推进的一条重要通道上。新二团强了,独立团的侧翼就更稳固;新二团弱了,鬼子打穿马家坡就能直接威胁平安城。上次反扫荡时孔捷带伤上阵在前线硬顶鬼子两个中队的冲锋,打到最后全团伤亡过半也没后退一步,这份情谊不是几箱子弹能衡量的。而且孔捷说的是“合伙”——他出原料和技术人员,独立团出技术指导,合作生产出来的东西五五分账。马家坡那边的铁矿虽然品位不高,但对于急需原材料的兵工生产来说就是一个稳定的补充来源,铁砧二号现在的原料全靠缴获和旅部调配,来源极不稳定。
“行。”李云龙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干净,“你挑三个人来,一个学火药配制,一个学引信组装,一个学机械加工。学会了回去之后先建一个小的——不用搞这么大,先从复装子弹和手榴弹开始,一步一步来。原料的事你说的——马家坡的铁矿如果能稳定供应铁料,咱们可以合作冲压手榴弹壳体。你出铁料,我出模具和冲压技术,造出来的手榴弹壳你拿四成我拿六成。别嫌少——冲压模具的钱老板留下的那套快要报废了,造一套新模具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和大量高碳钢材。”
“四六分就四六分!”孔捷爽快地答应了,伸出大手跟李云龙握了一下。两个人在昏暗的煤油灯下达成了口头协议,没有任何书面文件,没有公证人,凭的只是彼此多年并肩浴血积累下来的信任。赵刚事后知道这个合作协议时在笔记本上又多记了一笔,心里想这大概是八路军历史上第一份由两个团长口头达成的跨团军工合作协议。
当天下午,孔捷带着新二团的人回去了。临走时他站在南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平安城,对李云龙说了一句话:“老李,我在马家坡等你送来那批掷弹筒榴弹。你那批复装子弹我一回到就让人打包送过来。另外——山本的事我听说了,和尚在黑虎崖打了他一枪。这个人太危险,只要他还活着独立团和新二团的安全就永远有个隐患。下次你如果再有机会打他,跟我说一声,我带上那门炮去帮你轰他娘的。管他什么特种兵,一炮下去全都得变成碎片。”
李云龙朝孔捷挥了挥手,目送孔捷骑上马带着队伍沿着山路往西走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夕阳下变成了金色的雾,渐渐散尽之后山路上又恢复了空荡荡的寂静。他回到团部之后让后勤班把孔捷送来的物资清点入库,二十多支三八大盖全部配发给新兵连,三挺歪把子中的两挺给了二营补充上次反扫荡的损耗,剩下一挺留在团部直属警卫排。九二式重机枪编入了新组建的重机枪班,由和尚特战队里那个叫老猫的老兵担任班长。至于那两门掷弹筒,李云龙亲自把它们交给了沈泉,让他挑几个脑子好使的战士组建一个掷弹筒小组。
沈泉拿到掷弹筒之后如获至宝,第二天一早就开始训练。掷弹筒这东西看着简单——一根铁管子下面一个底座,原理就是把榴弹从筒口塞进去,击发底火之后榴弹飞出去,结构比迫击炮还简单,但真要打得准比迫击炮难得多。迫击炮好歹还有个瞄准镜和调节高低机方向机的摇把,掷弹筒全靠炮手手动调节筒身角度,角度偏一度弹着点就能偏出去几十米,全靠炮手的经验和手感。独立团缴获过好几次掷弹筒,但一直没有正式组建专门的掷弹筒分队,因为缺乏专用榴弹——缴获的掷弹筒榴弹数量太少,平时训练根本舍不得用。
但这次孔捷送来的八箱掷弹筒榴弹让李云龙下定了决心。他把沈泉挑出来的八个人编成两个掷弹筒组,每组四人——炮手、副炮手、弹药手、观察手。训练方式是他亲自定的:头三天不摸榴弹,只练目测距离——靶场上插了十几根木桩代表不同距离的目标,炮手必须一眼报出距离数字,误差超过十米的罚做俯卧撑。李云龙在旁边亲自盯着,手里拿着一根竹竿,哪个战士报错了就敲一下后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