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驹和麻雀在枯井外面断后。两人按照预先计划在枯井周围的小巷地面上布了四颗绊发雷。马驹蹲在地上手脚麻利地拉钢丝——他从工具包里掏出细钢丝,一头固定在墙根的砖缝里,另一头穿过绊发雷的保险销孔,钢丝绷得紧紧的,高度刚好在脚踝位置。麻雀在另一侧的巷口同样布了两颗,钢丝高度调到了腰部位置——这是防止鬼子弯腰搜索时触发脚下的雷之后还能躲过头部的杀伤。两颗绊脚、两颗绊腰,整条小巷被布成了一个复合绊雷阵。两人布好之后拔掉保险销,最后检查了一遍钢丝的张力,确认每一颗雷的引信都处于待发状态,然后迅速退回枯井口,盖上破木板和砖头,从排污口原路撤出。
十九个人刚从排污口的出口钻出来,就听见河源县城里传来了第一声绊发雷的爆炸。轰的一声,紧接着是几个人的惨叫声和乱糟糟的吆喝。鬼子果然追进了小巷,踩到了绊脚雷。又过了不到半分钟,第二声爆炸响起——追在前面的鬼子被绊脚雷炸蒙了,后面的往前涌,触发了腰部的绊雷。腰部的绊发雷杀伤范围更大,弹片在巷道里四处反弹,惨叫声和咒骂声混成一片。追兵暂时被阻住了。
和尚命令所有人全速往野猪岭方向撤退。六箱物资太重拖慢了速度——搬运兵们挑着扁担在山路上小跑,肩膀磨得火辣辣的疼但没有人放慢脚步。张大彪在前面带路,一边跑一边不时回头喊:“快!再快!过了野猪岭就是咱们的地盘了!”
十九个人穿过乱葬岗,冲进野猪岭的山路。山路两侧埋伏着一营一连的一百多名战士,已经在这里蹲了大半夜。连长曹大牛趴在最前沿的一块岩石后面,听到山路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扁担吱呀吱呀的声响,举起手臂做了个准备战斗的手势。机枪手把歪把子的枪托抵在肩上,枪口对着山路转弯处,手指搭在扳机上。
和尚带着特战队和搬运兵冲过野猪岭谷道,没有停留,继续往平安城方向撤。张大彪留在野猪岭,跟曹大牛一起趴在岩石后面盯着河源县城方向的动静。等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山路远处亮起了手电筒的光柱——鬼子的追兵追上来了。追兵大约有两个小队的鬼子兵,加上一个排的伪军,打着火把和手电筒沿着山路小跑前进,队形拉得很散,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绊发雷的打击中完全恢复秩序,但鬼子指挥官显然判断偷袭者不会跑太远,想在对方逃进深山之前截住。
张大彪等鬼子的追兵全部进入野猪岭谷道最窄处时,举起手臂猛然挥下。两侧山坡上的机枪和步枪同时开火,子弹从黑暗中像暴雨一样泼进谷道里。打头的几个鬼子当场被打倒,手电筒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光柱歪斜着照在同伴的尸体上。后面的鬼子迅速散开找掩体还击,但谷道两侧全是光秃秃的碎石坡,没有什么可以遮挡的——上次野猪岭伏击战时一营就发现了这一点,这次他们又利用了同一个地形优势。鬼子的追兵被火力压在谷道里抬不起头,试图往山坡上冲了几次都被机枪扫了回去。
曹大牛趴在岩石后面用一挺歪把子机枪扫射,打了三个弹匣之后朝张大彪吼了一声:“营长,鬼子开始往后退了!追不追?”
“不追!”张大彪扯着嗓子喊,“打完这排枪就撤!一枪都不许多打!”
一营一连的战士们又打了一排枪,朝山谷里扔了几颗手榴弹,然后按照预定方案迅速撤出阵地。机枪手扛起歪把子,步枪手抓起弹药箱,一百多号人沿着山脊线往平安城方向快速撤退。身后的山谷里留下了十几具鬼子和伪军的尸体,还有一些伤兵在地上爬着找掩体。鬼子的指挥官被这一波突然打击打蒙了,不敢贸然追击——在黑夜中追着敌人往深山里去是兵家大忌,更何况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谁知道前面还有没有埋伏。
天亮时分,十九个人加上一营一连全部安全回到了平安城南门外。六箱物资被送到了修械所,老郭和石铁匠连夜开箱检查。
钱老板走后,新来的技工叫赵德胜——原本是太原兵工厂的铣工,鬼子占了太原之后他逃到乡下,后来听人说平安城八路军修械所招技工,背着一口袋工具翻山越岭投奔过来。赵德胜四十来岁,左眼被飞溅的铁屑打伤之后留下了个白翳,右眼视力极好。他拿起一把游标卡尺对着零件一个一个地测量精度,越测表情越严肃,最后放下卡尺对老郭说:“郭师傅,这批零件不是普通军需品——是九二式步兵炮的瞄准具组件。你看这个——这是方向机的蜗杆,这个——这是高低机的刻度盘,精度误差控制在两丝以内,是兵工厂原厂出品的备件。鬼子把这些东西从太原运出来,说明他们在晋东南的炮兵部队缺配件——九二式步兵炮是鬼子山炮兵的主力装备,瞄准具坏了炮就废了。这批备件够修七八门炮的。”
其余五个木箱陆续被撬开,每个箱子里装的东西都不一样——有一个箱子装的全是精密齿轮,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