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让队伍在城东北角外围的一片乱葬岗里停了下来。这里离排污口还有不到两里地,周围的坟包在黑暗中隆起了一个个模糊的轮廓,夜风从墓碑之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没有人觉得害怕——独立团的战士们在坟地里打过太多次伏击了,对这些荒坟早就见怪不怪。
猫头鹰趴在乱葬岗边缘的一个坟包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着城墙上的探照灯。三盏探照灯交叉扫描,光柱的移动速度和方向有规律——每盏灯从左扫到右用十五秒,右扫到左再用十五秒,三盏灯的光柱交替覆盖,大约每五秒就有一盏灯的光柱扫过排污口附近的位置。
“探照灯的扫描规律跟上个月侦察时一样,没变。”猫头鹰放下望远镜,“从排污口摸到城墙根需要穿过一片开阔地,大约八十步宽。光柱扫过这片区域的时间间隔是五秒——也就是说,我们有五秒的时间冲过这片开阔地。一个人五秒够了,但十几个人全部通过需要分批。”
和尚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十二个特战队员加上张大彪和六个搬运兵,总共十九个人。每人通过开阔地需要五秒,如果一个一个过,需要将近两分钟,时间太长风险太大。如果分批,每批三五个人,每两批之间间隔五秒,大约半盏茶的工夫就能全部通过。
“分四批。”和尚低声下令,“猫头鹰带第一批,我第二批,泥鳅第三批,张大彪跟搬运兵最后一批。每批通过之后不要停留,直接钻排污口。等探照灯光柱扫过的瞬间,听我哨子——一长一短就是过。”
猫头鹰带着马驹和麻雀伏在乱葬岗边缘,身体紧贴地面,眼睛死盯着探照灯的光柱。光柱从左往右缓缓移动,扫过开阔地时把地面上的枯草和碎石照得一清二楚。猫头鹰在心里默默数着光柱移动的节奏——十四、十五——光柱开始往回扫的瞬间,和尚吹响了哨子。一长一短,尖锐的鸟哨声在夜风中一闪而逝。
猫头鹰三个人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来,压低身形冲过开阔地。他们的脚步又轻又快,布鞋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几乎没有声响,身体弯得几乎贴着地面,从远处看像是三道被风吹动的黑影。五秒钟之内,三人已经冲到了城墙根下,隐入排污口旁边的碎石堆后面,消失不见了。
光柱扫过,开阔地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留下。
第二批、第三批依次通过。轮到张大彪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六个背着扁担和麻袋的搬运兵,压低声音说:“跟着我跑,别抬头,别看探照灯,眼睛盯着我后背。摔倒了不许喊,自己爬起来继续跑。听清楚没有?”
六个搬运兵齐齐点头。张大彪深吸一口气,听到和尚的哨声响起,猛地冲了出去。他左臂的伤口在奔跑中隐隐作痛,但跑姿丝毫不受影响——左腿蹬右腿迈,每一步的步幅都控制在最稳的三步一呼吸的节奏。七个黑影掠过开阔地,在光柱扫过之前全部消失在城墙根下的黑暗里。
排污口的铁栅栏上次被孙泥鳅撬过之后,鬼子用水泥重新封了。但正如和尚侦察时发现的——水泥是冬天浇的,温度太低没完全凝固就冻住了,表面看起来是封死的,实际上用撬棍插进缝隙里一撬就裂。泥鳅把撬棍卡进水泥和铁栅栏之间的缝隙,用力一压,水泥块啪地裂开一道口子,碎屑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把裂开的水泥块一块一块地掰下来,露出了后面的铁栅栏。铁栅栏还是原来的那几根铁条,鬼子换了新的螺丝固定,但螺丝只是普通的铁螺丝,不是上次钱老板从太原带出来的那种德国造防锈螺丝。泥鳅用扳手拧了几下就全部卸掉了,铁栅栏无声地取了下来。
十九个人鱼贯钻进排污口。排污口里面的污水比上次浅了一些,只没过脚面,但冰冷刺骨。弯腰在暗渠里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头顶上方出现了枯井口——井口被一块破木板盖着,上面压了几块砖。泥鳅把木板轻轻顶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人,然后把木板卸下来,探头钻了出去。
枯井所在的小巷还跟上次一样冷清。三间塌了顶的破房子还是歪歪斜斜地靠在墙根下,地上的碎瓦片积了厚厚一层,巷口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和尚最后一个从枯井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污土,低声下令分组行动。
第一组四个人——和尚、猫头鹰、马驹、麻雀,沿着小巷摸向警察局。警察局后院墙角的绳子还在老地方,被瓦片盖着,和尚把绳子拽出来拽了拽——结实,没被老鼠咬坏。他第一个攀上墙头,动作快得像一只壁虎,双手抓住墙沿一撑整个人就翻了上去,然后伏在墙头上朝院子里扫了一眼。警察局后院不大,靠墙堆着几个空木箱和废旧的桌椅,测向仪的天线从二楼窗口伸出来,沿着墙壁爬上楼顶,在夜色中像一个巨大的蜘蛛网。二楼靠西侧的窗户用黑布遮着,但黑布边缘漏出极细的荧光——那是测向仪主机的仪表盘在发光。一楼大厅里黑着灯,一楼门口的岗亭里亮着一盏马灯,一个伪军抱着步枪缩在岗亭里,脑袋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
和尚把绳子放下去,猫头鹰、马驹和麻雀依次攀上墙头。四个人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