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佐!”小岛浑身是血地从旁边爬过来,右臂上嵌着一块弹片,脸上糊满了泥土和血,说话时嘴唇在发抖,“我们被包围了!四面八方都是地雷!怎么办?”
山本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熄灭的炭火,眼眶里的血丝密密麻麻地涌出来。他带出来的五十个精锐,现在只剩不到一半还活着,而且大部分都带伤。马鞍山方向的退路已经被伏击圈的火力封死了,灌木林里还有人在往外开枪,开阔地上到处都是绊发雷——往哪走都是死。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擦掉额头上的汗,然后从腰后拔出信号枪,朝天打了一发。
一颗白色信号弹嘶鸣着升上半空,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惨白的光团。这是山本特工队的紧急求援信号。他打出这发信号弹的时候心里很清楚——这等于告诉所有人他山本一木败了,败在一个没上过军校的泥腿子手里。但他更清楚,如果不打这发信号弹,他和他的特工队今晚全得交代在这片开阔地上。他不甘心死在这里,他要活着回去,重整旗鼓,再来找李云龙算这笔账。
信号弹的光芒还没消散,埋伏在灌木林北侧高处观察点的魏和尚看到了信号弹升空的位置。他把三八大盖的枪托抵在肩窝里,透过准星瞄准了信号弹下方的方向。月光正好在这个瞬间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开阔地上——一个戴军官帽的身影从一个浅坑里半蹲起来,正在指挥身边的人往回撤。魏和尚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机上,准星追着那个军官的胸口移动。距离大概一百五十米,三八式步枪在这个距离上弹道平直,只要不偏太多就能打中。
他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山谷里清脆地炸开,子弹贴着开阔地的碎石尖啸着飞过去,正中山本的右胸偏上的位置。山本的身体猛地一仰,像被一柄看不见的大锤砸中了胸口,整个人往后摔倒在浅坑里。小岛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嚎叫扑过去抱住山本,用手按住他胸口涌血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里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染红了他的军装和手。小岛吼着让旁边的通讯兵呼叫撤退,几个残存的队员架着山本拼了命地往马鞍山方向的原路撤退。他们在绊发雷区里硬趟出一条血路——趟在最前面的人直接冲进雷区故意踩雷,用身体给后面的人开出一条通道。爆炸接二连三地响起,一个接一个的身体被炸倒,剩下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和残肢往山上跑。
魏和尚从瞄准镜里看到鬼子在用人趟雷,心里一阵发寒。这种伤亡承受能力已经超出了普通部队的极限——只有训练到极端严酷的精锐才会用这种方式突围。他没有下令追击——开阔地上还有未触发的地雷,追进去自己人也会被炸。他朝天上打了一发绿色信号弹,通知后方修械所方向的王怀保三营准备堵截残敌,同时命令特战队三个排中的两个从灌木林两翼包抄过去,截断敌人往马鞍山的退路。能截住几个是几个,山本死了最好,没死也要让他留下半条命。
开阔地上留下了十七具鬼子的尸体和大量被炸坏的冲锋枪、弹药和装备。三个重伤的鬼子特种兵被炸断了腿无法撤退,在阵地上被三营的人俘虏了——其中一个在被俘时试图拉响藏在腰间的手雷自尽,被王怀保眼疾手快一枪托砸在手腕上把手雷打掉,按在地上绑了个结实。这些俘虏将是独立团获取山本特工队内部情报的第一手来源。
与此同时,正面的鬼子主力也看到了山本发出的白色信号弹。鬼子的前线指挥官立刻意识到山本特工队遭受了重创——白色信号弹是山本在出发前跟前线指挥部约定的紧急求救信号,只有在最危急的情况下才会使用。他没有犹豫,立刻下令全线压上,试图趁独立团还没有从伏击中收拢兵力的时候突破正面防线冲进平安城。
但李云龙早就算到了这一步。魏和尚那边枪声一响,他就给正面的张大彪和沈泉传了令——预备队全部顶上去,死守乱石岗和南门口两个时辰,给魏和尚和三营争取收网的时间。张大彪亲自扛着一挺歪把子上了最前沿的散兵坑,把机枪架在一堆被炮弹炸碎的石头上,对着一连的战士吼了一嗓子:“独立团的兵,死在阵地上都不许退一步!守到天亮,老子请你们喝酒!”
而在平安城北面和西面,丁伟的新一团和孔捷的新二团也同时发动了侧翼突袭。新一团从陈家峪方向出击,扑向鬼子正面部队的右翼,打掉了鬼子右翼的一个伪军营指挥所。新二团从马家坡方向插过来,切断了鬼子炮兵阵地与前线的联系,迫使鬼子的炮兵暂停了对平安城的炮击。楚云飞的358团更是在大孤山方向发动了一次佯攻规模极大的牵制攻击——楚云飞动用了全团所有迫击炮,朝大孤山北侧的鬼子据点猛轰了一轮,然后派了两个营佯装成主力出击的态势,吓得鬼子的后备部队不敢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