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赵刚放下钢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眶,“你今天一直在团部待着,没去阵地上转悠。这不像你的风格——以往每次打仗前你都恨不得把每个阵地踩上三遍。”
李云龙咽下最后一口糊糊,把碗搁在门槛旁边的砖地上,拿起烟袋锅子塞上烟丝点着,吸了一口才说话:“阵地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我去不去都一样。现在我等的不是阵地上挖了多少散兵坑,我等的是和尚那边的消息。山本的人已经摸到野鸡岭了,说明他的侦察阶段接近尾声。接下来他要么撤回去制定攻击方案,要么派人摸得更深。不管是哪种情况,和尚都能抓到些东西。等和尚回来了,我才能决定怎么动。”
正说着,虎子从院子外面跑进来,脚上的布鞋在土路上踩出一溜烟尘:“团长,和尚哥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一个老百姓打扮的人。”
李云龙站起来,把烟袋锅子往嘴里一叼,大步迎出去。魏和尚带着马驹走进院子,两人身上都穿着缴获的鬼子作训服,脸上涂着黑黄相间的伪装色,肩上各挎着一支三八大盖。他们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破烂棉袄、头上裹着脏兮兮的白布头巾的中年汉子,汉子缩着脖子弓着腰,眼神躲躲闪闪地看着院子里的人。
“团长,”魏和尚走到李云龙跟前,压低声音说,“这个人叫刘有田,是狼窝沟的猎户。他在狼窝沟那边采药的时候撞见了山本特工队的营地——亲眼看见的。我是在野鸡岭外围巡逻时撞上他的,当时他正背着药篓子从山里往家走,被鬼子的侦察兵吓坏了,躲在石洞里不敢出来。我把他带回来,你直接问他。”
李云龙看了看刘有田——皮肤粗糙,两手布满老茧和荆棘刮出的旧伤痕,虎口处有一道明显的弓弦磨出的厚茧,是个常年拉弓射箭的老猎户。猎户的眼神惊恐但不算慌张,这说明他怕的是鬼子,不是八路军。李云龙朝他招了招手:“老哥,进来坐。虎子,去给老哥倒碗热水。”
刘有田跟着李云龙进了团部,接过虎子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手还在微微发抖,但比刚才在院子里时已经好了不少。他定了定神,用浓重的晋西北口音说起来。他说狼窝沟在平安城东南方向,离城大约有十五里,那一带山高林密,平时除了猎户没人进去。他在山里下了一排捉獾子的铁夹子,每天进山巡视一圈,看看有没有夹到东西。今天清早他进山的时候,走到一处没去过的山坳里,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不是野兽的动静,是人说话的声音,而且说的不是中国话。他吓了一跳,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偷偷往前看,看见山坳里的松林间搭了七八个绿色的军用帐篷,帐篷之间有人在来回走动。那些人穿着黑衣服,脸上套着黑布只露出眼睛和嘴,手里拿的枪跟普通鬼子拿的三八大盖不一样——枪身更短,枪管更粗,弹匣是直着插在枪身下面的。山坳外面还有两个人端着枪来回游动,像是哨兵。他没敢多待,缩回去之后蹲在石洞里躲了大半个时辰,等听不到动静了才慢慢退出来,退到半路上撞见了魏和尚的巡逻队。
李云龙听完之后朝赵刚使了个眼色。赵刚从桌上拿起几张照片——那是从缴获的鬼子宣传画上剪下来的,上面印着鬼子各种制式武器的图片。他把照片摆在刘有田面前,一张一张地翻给他看:“老哥,你看看,那些人手里拿的是不是这种枪?”
刘有田翻到第三张时,手指在上面重重地点了一下,使劲点头:“对!就是这种!枪身上面有个圆滚滚的弹匣直着往下插,跟你们用的这些枪不一样。”他指的那张照片上是一把MP38冲锋枪。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了一眼。赵刚把照片收好,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用钢笔在上面画了几笔,然后递给刘有田:“老哥,你看到的帐篷搭在哪个位置,还记得吗?”
刘有田接过纸笔,眯着眼睛想了想,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几道线。虽然他画的图跟军事地图差着十万八千里,但李云龙把这张纸拿过去跟墙上的地形图一比对,立刻就锁定了位置——狼窝沟深处一个叫“老熊洼”的山坳,三面是陡坡,一面是狭窄的出口,出口外面是茂密的松林,隐蔽性极好。李云龙在野猪岭缴获的鬼子地图上查了一下,发现老熊洼离上次猫头鹰发现山本侦察兵的野鸡岭只有不到五里地,两条山路之间隔着一道山梁。这说明山本的主营地很可能就在老熊洼,野鸡岭只是他的侦察兵活动的外围区域。
“好,老哥,你立了一大功。”李云龙拍了拍刘有田的肩膀,然后扭头朝门外喊,“老王头!给老哥下碗面,卧两个鸡蛋!”
刘有田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但老王头已经在伙房里吆喝了一声“好嘞”,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李云龙让虎子带着刘有田去伙房吃饭,然后关上团部的门,把那张手绘的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