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上次用的是三短一长,这次多加了一下,表示来的是独立团的人,不是别人冒充。
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钱老板那张瘦长脸出现在门缝里,老花镜后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不舍,有紧张,还有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要释放的期待。他侧身让三人挤进去,然后迅速关上门。铺面里的煤油灯被拧到了最暗,只能勉强照出柜台和工作台的轮廓。后院的库房里堆着几个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帆布包裹,每个包裹都有半人高。
钱老板把这些包裹指给魏和尚看,语速很快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交代后事:“这四包是上次那批枪管之后我又攒的,一共四十根。这两包是太原兵工厂的工友分批偷出来的无烟火药配方和样品,配方是我用钟表零件图做密码标记的,鬼子看不懂,你们修械所的人一看就明白。这一小包是碰炸引信的定时改装件——上次木村留下的定时雷管我拆开分析后重新设计了更稳定的延时机构,用普通钟表发条就能做,原理是发条驱动一个小型击针在预定时间走完后释放,你们修械所可以用它来改装碰炸手榴弹为定时爆破装置。另外这些——”他打开墙角一个小木匣,里面码着整整齐齐十几把崭新的合金铣刀,各种刃口角度和刀径都有,铣刀表面涂着防锈油在灯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是我从兵工厂的工具库里分几个月蚂蚁搬家式地偷出来的,每次趁鬼子不注意拿一把藏在饭盒里带出厂,攒了大半年才攒了这些。有了这些铣刀,你们的铣床能铣硬钢件了。上次你们在十八盘缴获的鬼子合金钢枪管坯料,以前铣不动,用这些铣刀就能铣了。这批铣刀够你们用一年,一年之后如果还能活着见面,我再想办法给你们弄一批。”
魏和尚看着满满一地的包裹和木匣,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沉默寡言的特战队长平时极少流露情绪波动,但此刻他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滚才开口说话,声音低沉而郑重:“钱老板,你这些物资——够独立团修械所用很久。但你本人比这些物资更值钱。团长交代过——人第一,货第二。现在请你带上最要紧的东西,跟我们走。”
钱老板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戴上,弯腰把木匣里的合金铣刀用油纸重新包好递给魏和尚。然后他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扁盒子,打开盒子拿出一个小布包。他解开布包,里面是那枚独立团的布质臂章——灰蓝色底子,粗糙的五角星,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自从李云龙把它塞进他手里之后,他一直把它贴身藏在棉袍内袋里,跟银元和地契放在一起,从来不曾离身。他把臂章重新别在棉袍内侧贴胸的位置,用手指在五角星上按了按,确认别针扣牢了。
然后他转身看了看这间他经营了大半辈子的修理铺——柜台上还摆着没修完的钟表,零件散落在一块绒布上,齿轮和发条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工作台上夹着一只拆了一半的怀表,表盘上的罗马数字已经被他用小镊子校准到了正确位置,只差拧上最后一颗螺丝。他伸手把那只怀表拿起来,拧好最后一颗螺丝,上了发条,看着指针重新开始滴答走动,然后把怀表揣进怀里。货架上的零件盒贴着密密麻麻的标签,墙角放着用了二十年的工具箱,工具把手上被手握出了深深的凹痕,每一处痕迹都是长年累月慢慢磨出来的。后院灶房里还有半锅没喝完的玉米糊糊,灶台上放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他知道这一走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走吧。”他吹灭了煤油灯。铺面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柜台上的铜钟摆在黑暗中继续滴答滴答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