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魏和尚把地图卷起来插进怀里,语气平淡但眼神已经变了——那是每次执行任务之前特战队特有的专注状态,呼吸平稳,瞳孔微微收缩,所有杂念都被过滤掉了。他转头看了看孙泥鳅和钱老四,两人都朝他点了点头。
孙泥鳅蹲在旁边一直在安静地听,这时候站起来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个用布条紧紧缠着的小包。他解开布条,里面是一小包油纸包着的黑火药——这是他从修械所老郭那里要来的,专门用来抹脸。上次进太原城用的锅底灰虽然能遮住肤色,但一擦就掉。黑火药粉末抹在脸上之后用汗水和油脂浸润,能在皮肤上留好几天,洗都洗不掉。他给每人分了一小撮,说:“这次用这个。锅底灰一沾水就掉,火药粉能在脸上待三天,回来用碱水才能洗掉。上次在太原城里差点被那井边的女人认出来,回去之后我琢磨了好几天,终于找到了这个好法子。”
猫头鹰接过火药粉,用手指蘸了一点在手背上试了试——粉末极细,抹开之后均匀地渗进皮肤纹路里,肤色立刻变得暗沉粗糙,跟常年在煤灰堆里打滚的叫花子一模一样。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这玩意儿好,比锅底灰好使。”
当天傍晚,楚云飞派方立功送来了最后一批物资——不是弹药,不是武器,而是一套崭新的合金冲压模具,还有一台修好的手摇压机。冲压模具一共六件,分别是弹仓底板、扳机护圈、表尺座、准星底座、枪机框导槽和撞针定位板的冲压模具。每一件模具都用油纸层层包裹,放在一只木箱里,木箱内壁衬了缴获的鬼子军用毛毡防震。方立功把木箱交给老郭时,老郭打开箱盖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对着煤油灯仔细端详,手指从模具刃口上轻轻刮过去。合金模具钢的光泽跟普通钢材完全不一样——刀口处泛着冷幽幽的蓝白色光芒,那是高碳合金钢特有的淬火光泽,硬度极高,耐磨性远超独立团修械所自制的碳钢模具。
“这套模具是358团兵工厂一个老师傅亲手打磨的。”方立功说,“老师傅姓谭,在太原兵工厂干过二十年钳工,后来跟着楚团长到了大孤山。你们的步枪图纸楚团长请谭师傅看了一遍之后,谭师傅说设计不错,辅助复位斜面那个设计很聪明,绕簧夹具的构思也很巧妙。然后用三天时间赶制了这套模具,每一个尺寸都按照你们标注的公差范围精确到丝。他说能帮独立团多造出一支枪,就多一个鬼子死在战场上。另外,这把手摇压机是原来兵工厂淘汰的旧设备,谭师傅亲手修好了——换了新的传动齿轮和压头弹簧,精度比新机器还稳。”
老郭把手摇压机搬到修械所的工作台旁边,调试了一下压头行程和底座水平,然后把弹仓底板的冲压模具装上去,放上一块薄钢板,扳下手柄。压机的手柄转动顺滑,齿轮啮合紧密无间隙,压头往下稳稳地一压,一张弹仓底板从模具里掉了出来——冲切边缘比独立团之前自己做的模具冲出来的更加光滑平整,尺寸精度用千分尺量了三遍全部达标。老郭拿起底板在灯下反复看了又看,嘴角往上翘了又翘,然后走到黑板上在“弹仓底板——待解决”那一栏后面画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叉。现在黑板上那个待解决清单只剩下最后一项了——批量生产中的零件互换性检验。有了这批新模具,冲压件的精度完全达到了互换性要求,不再需要每件单独修配。
“替我谢谢楚团长,谢谢谭师傅。”老郭对方立功说,“这套模具够我们用很久。独立团修械所欠358团兵工厂一个大人情。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我老郭和石铁匠随叫随到。另外你回去问问谭师傅——他那边如果有多余的合金铣刀,能不能也匀一两把给我们?我们现在的铣刀都是自己用废锉刀改的,铣不了硬钢。”
方立功点头记下,敬了个礼告辞了。临走时他在修械所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铣床的刀头在枪机框上铣出一道道精准的槽口,看着冲压机一下一下地压出弹仓底板,看着车床的车刀在枪管外圆上削下卷曲的铁屑,看着铁蛋在砂轮前小心翼翼地为石铁匠磨制新铣刀的刃口。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对旁边同样站着的李云龙说了一句感慨的话:“李团长,我第一次来平安城的时候是替楚团长送情报。那时候你们的修械所只有一个砖窑,老郭一个人用手摇砂轮磨零件,石铁匠还在用石臼捣硫磺。现在有车床、铣床、冲压机、绕簧夹具,还能自制步枪了。这变化——太快了。”
“快吗?”李云龙叼着烟袋锅子,“老子还嫌慢呢。鬼子的兵工厂一天能造多少支枪?咱们一个月才造十支。差得远。不过路是一步一步走的——钱老板送车床,丁伟送铣床,楚云飞送模具和压机,鬼子‘送’弹簧钢丝和冲压机——独立团的修械所不是我李云龙一个人搞起来的,是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