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团长,赵政委。今天的事多有冒犯。你们的分析让我信服——这批弹药确实不是独立团的。但袭击358团的人用的是三八式步枪和边区造手榴弹,这是事实。如果这个人不是独立团的,那就一定是有人冒充独立团。”
“有没有可能是伪军干的?鬼子手下的伪军部队也有用三八式的。”赵刚问。
方立功摇了摇头:“伪军不会用边区造手榴弹。边区造是八路军根据地兵工厂的特产,鬼子控制区的伪军拿不到。这个人是通过八路军的补给渠道拿到边区造手榴弹的——如果不是独立团,那就意味着有八路军的人员或物资在未经正规渠道的情况下流入了不该流入的人手里。这事不查清楚,贵我两军之间的误会随时可能再次爆发。楚团长的意思是——两军联合调查。贵团出一名联络员,358团出一名情报官,共同去事发地点重新勘察,比对线索。李团长意下如何?”
“联合调查可以。”李云龙站起来,走到方立功面前,“但有一条——在真相查清之前,楚团长那边的部队不要往河源县以东调动。我这边也会约束部队,不进入那片区域。两军各退一步,留出缓冲区,避免擦枪走火。联络员我派魏和尚——他不光会打架,侦察也是一把好手。他带一个两人小组配合你们的情报官,三天之内给你初步结论。”
方立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又说了一句让李云龙意外的话:“李团长,楚团长还让我私下转告你一件事——太原城里的清查虽然结束了,但筱冢没有放弃追查内线。他在铁器街附近增派了便衣宪兵,专门盯梢修理铺和铁匠铺。你们在太原城里的那位朋友——我不知道他是谁,楚团长也不知道——但他的处境比之前更危险了。最近几个月尽量不要联系他,也不要派人进城。为了他的安全,也为了你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情报渠道不被鬼子一锅端。”
李云龙的脸色沉了下来。钱老板。筱冢的铁丝网正在往铁器街收紧。那个穿着补丁棉袍的老修表匠此刻或许正在协兴隆修理铺的柜台后面,透过老花镜看着街上多出来的陌生面孔,手指依旧稳当地拧着钟表齿轮,但心里一定已经感觉到了逼过来的寒气。方立功不知道钱老板的名字,但他的提醒不是空穴来风——晋绥军在太原城里有自己的情报渠道,这条渠道跟独立团的渠道互不知情,但观察到的现象是一致的。
“替我谢谢楚团长。”李云龙说,语气认真得没有半点平时的嬉笑,“这份人情我记下了。钱老板的事我会安排——如果情况真的恶化到不可控的地步,我会想办法让他撤出来。他在太原一天,我就对他的安全负一天责。”
方立功告辞时,李云龙把他送到南门外。摩托车发动时突突突地冒出一股蓝烟,车斗里的卫兵换了个姿势抱着怀里的包裹。方立功在车上回头看了一眼平安城的城墙——南门城楼被木村炸毁的垛口已经用新砖修补好了,新砖的颜色比旧砖浅,远远看去像一块显眼的补丁。他收回目光,朝李云龙摆了摆手,摩托车拐过弯道消失在山路尽头。
回到团部后,李云龙把魏和尚叫了过来,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魏和尚听完没有多问,只是把桌上那些弹壳和手榴弹破片仔细看了一遍,又拿起那张画着鞋印的现场草图研究了很久。鞋印是布底布鞋,针脚纹路清晰——这不是鬼子的军鞋,鬼子的军鞋鞋底是均匀排列的防滑钉,也不是晋绥军的胶底鞋,胶底鞋的纹路是横条状的。布底布鞋是八路军根据地的标配,妇救会做的军鞋就是这种鞋底。如果袭击者留下的鞋印是布底布鞋,那这个人要么是八路军的人,要么是故意穿八路军的鞋来栽赃。
“我去现场看看。”魏和尚把草图和弹壳揣进怀里,语气平淡得像是要去赶个集,“如果真是有人冒充独立团,现场的鞋印应该还有更多细节——布鞋底的磨损痕迹每个人都不一样,跟指纹差不多。另外弹道方向也能还原枪手的位置和人数。只要枪手不是在石头上开的枪,脚底下就一定还有别的痕迹。”
“带上猫头鹰和孙泥鳅。三天之内给我结论。另外顺便查一下——最近有没有哪个部队丢过边区造手榴弹,或者有没有人私自倒卖过弹药。这批边区造手榴弹的来源如果能查到,案子就破了八成。”李云龙说。
“明白。”魏和尚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团长,如果查出来是咱们这边的人干的——你打算怎么处置?”
“按军法处置。枪毙。”李云龙说这两个字时语气平淡,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魏和尚点了点头,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中。
魏和尚走后的第二天,平安城来了一个稀客。不是从山路上骑马来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准确地说,是跳伞跳下来的。
那天下午,二营在南门外搞巷战训练,沈泉正带着战士们在一栋废弃民房里练习室内清剿战术,忽然听到天上传来一阵嗡嗡嗡的飞机引擎声。声音从东面传来,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