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春耕开始了。旅部命令各团在备战之余帮助驻地老百姓完成春耕。独立团的防区包括平安城周边十几个村子——耕地不能荒,庄稼必须种。从明天起各营轮流下地,帮老乡拉犁翻土。牛不够用就人拉——一营负责东片,二营负责南片,三营负责北片。妇救会负责西片的几户寡妇和老人家的地,战士们的口粮标准不变,帮老百姓干活不许吃人家的饭——这是纪律。各营不许在农忙时征用老乡的牲口,谁违犯了,自己到团部领处分。”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老郭和石铁匠告诉我,自制步枪的最后一道难关——复进簧钢丝——还没有解决。咱们手里的弹簧钢丝库存不多,太原渠道暂时不能用,得自己想办法。各营在训练和巡逻中留意一下——能不能从缴获的鬼子车辆上拆到合格的弹簧钢丝,或者从废弃的铁器里找到替代品。另外,鬼子运输队的卡车钢板弹簧里有一种扁弹簧钢,老郭说那种材质经过退火和重新淬火之后有可能替代圆截面弹簧钢丝,虽然性能差一点但勉强能用。以后再打运输队的时候,报废车辆的弹簧钢板一律拆回来,交给修械所分类备用。”
散会后李云龙走到修械所,老郭正蹲在铣床旁边对着一根报废的枪机复进簧发呆。这根复进簧是从一支缴获的鬼子三八式步枪上拆下来的,簧丝表面已经有了细微的裂纹——老郭用放大镜一根一根地检查簧丝,发现这批复进簧都存在同样的疲劳裂纹问题,意味着如果不更换新的复进簧,这批枪再打几百发就可能出故障。老郭已经琢磨了好几天怎么用现有材料替代进口弹簧钢丝——老郭试过用缴获的卡车弹簧钢板退火后拉成细丝再重新淬火,但簧丝的疲劳寿命达不到要求,反复压缩几次就断了,打不了几十发子弹枪机就会卡死。试了用钢琴弦,但钢琴弦太脆,子弹击发的瞬间震一下就崩了。还试了用鬼子炮弹引信里的定时簧片改制,弹性倒是不错但尺寸太短,没办法用在步枪复进簧上。他面前的工作台上摊着七八根各种材质的簧丝样品,每一根旁边都标注了测试结果——寿命、断裂次数、变形程度,密密麻麻的数据记满了小本子。
李云龙蹲在他旁边,拿起一根断成两截的簧丝在煤油灯下看了看,又扔回了废料堆。断口处能看出典型的疲劳断裂纹路——那是反复压缩导致的金属疲劳,从微小的裂纹逐渐扩展直到断裂,不是材质问题而是疲劳寿命到了极限。
“老郭,别钻牛角尖。复进簧的材质问题短期内解决不了——这不是你手艺的问题,是材料科学的局限。我虽然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但我也知道弹簧钢需要特定的合金配比和热处理工艺,咱们的土炉子做不出那种品质。”李云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但咱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解决——用现有材料改造枪机结构,降低对复进簧弹性系数的依赖。比如在枪机框上加一个辅助复位斜面,用结构设计来补偿弹簧力量的不足,让枪机不完全依赖簧力复位。这样即使弹簧疲劳了,复位斜面也能辅助推弹入膛。”
老郭抬起头,眼神里先是茫然——他从没想过这个思路——然后慢慢亮了起来。他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又戴上,从地上捡起一根粉笔在工作台面上画了一个草图。草图很潦草但结构清晰——在枪机框的后端加一个斜面凸块,当枪机后坐到位之后斜面凸块会与机匣上的对应斜面配合,辅助枪机复位。这样即使复进簧力量衰减了,斜面机构也能提供额外的复位力。他盯着草图看了很久,然后用粉笔在斜面角度旁边写了一个数字——十五度——然后擦掉改成十二度,又擦掉改成十度。
“团长,你这个思路可行。我试试——但这个结构需要精确计算角度和配合公差,角度大了复位力不够,角度小了复位力太大反而加剧零件磨损。给我三天时间画图纸,先用铝块做几个不同角度的试验件,然后上车床和铣床一起加工。如果能成功,咱们用现有的弹簧钢丝库存就能多撑一段时间——簧丝疲劳之后复位力虽然衰减了但还有辅助斜面顶着,不至于影响正常使用。就算不完全成功,只要能延长现有弹簧寿命百分之五十,也够咱们用上好一阵子了。”
“三天不够就五天,不急。”李云龙走出修械所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春天的夜晚还是冷,但风里已经有了泥土解冻的气息——那是地气回升的味道,混着城外山坡上野草嫩芽顶破枯叶时散发出的青涩气息。他站在修械所门口看着平安城的南大街,街上的弹坑已经被填平了,新铺的青石板颜色比旧的浅一些,在月光下像一块块浅色的补丁。烧毁的三间民房已经重新立起了木梁,墙壁还散发着石灰和泥浆的味道,三营的战士白天在城墙上修补裂缝,傍晚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