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圈叉叉。平安城周边的红蓝箭头已经被赵刚重新修订过——红色代表独立团和友军的位置,蓝色代表鬼子的残余和撤退方向。木村中队覆灭后最大的蓝色箭头从平安城外围消失了,但河源县和太原方向的蓝色标记还在,意味着鬼子虽然暂时收缩但威胁远没有解除。
“总部那边对筱冢的电报怎么看?”李云龙跟过来问。
“总部回了筱冢一封电报。”旅长转过身来,嘴角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笑意,“电报里说——八路军各部均严格遵守军纪,独立团之武器弹药均系战场缴获,不存在所谓‘非法获取’。如贵军对战场缴获有所异议,欢迎随时到前线来清点核实。这封电报送到筱冢手里的时候,木村还没死。筱冢现在应该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李云龙哈哈大笑,笑完了又觉得哪里不对——总部帮他挡了一枪,旅长这次来收租等于是替他李云龙还这笔人情。二十颗手榴弹给孔捷,名义上是支援新二团,实际上是在向总部表明独立团服从调配。旅长替他擦了一次屁股,只是没有明说。
旅长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他的手搭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夕阳的余晖从门口照进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李云龙——钱老板那个渠道,小心维护。筱冢现在正在太原城里搞清查,钱老板的日子不会好过。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安排他撤出来。这个人帮了八路军大忙,他的安全你要负责到底。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李云龙立正敬礼:“是。”
旅长翻身上马,带着两个警卫员策马而去。马蹄声在南大街的青石板路面上渐渐远去,消失在夕阳下的山道尽头。李云龙站在团部门口目送旅长远去,直到人马全部消失在山路的拐角才转回身,对赵刚说了一句:“政委,旅长这是替咱们擦屁股还得骂咱们一顿。”
“他骂得对。”赵刚说,“这次运气好,总部帮咱们挡了。下次不能再这么干了——我是说翻城墙那事。你是一团之长,不是特战队员。再有类似的高危行动让魏和尚带队,你不许亲自去。”
“再说吧。”李云龙敷衍了一句,转身往修械所方向走去。他走出几步又回头加了一句,“政委,你今天跟旅长说的那番话——有理有据,面面俱到,连旅长都驳不倒你。以后这种事你多出面,我负责打仗,你负责跟旅长讲道理。”
赵刚站在团部门口看着李云龙的背影消失在修械所的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他低下头时嘴角确实是往上翘着的。
修械所里,老郭正把旅长刚才提到的“二十颗碰炸手榴弹给新二团”的订单写在生产计划表的最前面。生产计划表是一块用粉笔画了格子的破黑板,挂在车床旁边的墙上,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营报上来的弹药需求和修械所的生产排期。他在“优先级”那一栏画了个星号,然后在旁边用小字标注了日期。石铁匠在旁边调试铣床的铣刀角度,看见老郭把新二团写在最前面,咧嘴笑了一下说:“旅长这回收得轻。上次来拉走半车弹药,这次只开口要二十颗手榴弹,比上次划算。”
“旅长不是来收租的。”老郭推了推老花镜,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算术等式——两台机床对比半车弹药的价值换算,“他是来替团长挡枪的。二十颗手榴弹换总部一封电报——这笔账旅长比咱们算得清。”
铣床的刀头开始转动了,金属切削的嘶嘶声在修械所里响起,铁屑从铣刀下飞溅出来落在工作台上。石铁匠盯着铣刀切出来的第一道槽口,槽壁光滑平整,配合面的尺寸用千分尺量了三遍全部达标。他关掉铣床,用毛刷刷掉槽口的铁屑,对老郭说了一句:“成了。枪机框上最难加工的闭锁槽,铣床一刀过,精度比手工锉好得多。这一个槽子以前我用锉刀要抠大半天,现在一袋烟的工夫就搞定。有了这个,咱们离造出第一支自制步枪就差一根弹簧了。”
老郭在黑板上又加了一行字:自制步枪项目——待解决:枪机复进簧钢丝。他在“复进簧钢丝”后面打了个问号,然后又加了个括号——(太原?)。那个问号画得很轻,但粉笔的痕迹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