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心里把丁伟骂了个狗血淋头——丁伟那小子肯定是为了炫耀新一团的“慷慨大方”,在战报里把铣床的事添油加醋地吹了一通,顺便提了一嘴车床的事。这种事丁伟干得出来,他性格豪爽不假,但嘴大也是真的。不过脸上依然笑嘻嘻的:“旅长,丁伟那小子说话向来夸张,您又不是不知道。车床确实旧,但老郭手艺好,石铁匠也能干,两个人轮班倒硬是把一台破床子调出了精度。这不是机器好,是人好。再说碰炸手榴弹良品率提高主要是老郭改进了工艺,车床只是辅助——”
“行了。”旅长打断了他,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水。水凉了,他把缸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语气忽然变得随意起来,像是在拉家常,“老李,你们独立团的修械所——碰炸手榴弹现在月产多少颗?”
“五六十颗。”李云龙条件反射地报了个数,说完立刻后悔了——上次旅长来的时候他说的是五六十颗,旅长当场戳穿了他。现在旅长又问,说明旅长早就知道真实数字了,这是在套他的话。
“五六十颗?”旅长笑了一声,“丁伟说你们月产至少一百颗以上。他还说你刚送了他二十颗,送了孔捷二十颗,出手大方得很。能一口气送出四十颗送人,月产至少在一百颗以上,不然你舍不得送。”
李云龙又把丁伟在心里骂了一遍。然后他摊牌了——他知道在旅长面前再瞒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旅长之所以问这么多而不直接命令他上缴设备,就是在给他找一个台阶下。
“旅长,机床确实有两台。车床是太原一位爱国商人送的——这位商人名字我不能说,因为他还留在太原,他帮了咱们之后随时可能被鬼子发现。铣床是丁伟从李家寨缴获后送过来的。这两台床子是独立团修械所的命根子,我不愿意上缴是因为它们放在平安城能发挥的作用最大。但您是旅长,您说了算。您要调走我不拦着——不过调走之前您得想清楚,拆装调试至少需要好几天,这段时间里碰炸手榴弹的产量会掉回到原来的水平,复装子弹的精度也会下降。独立团正在补充兵力准备应对下一次扫荡,这个节骨眼上修械所停产,新兵训练用的弹药和老兵补充的装备都要断档。”
旅长听完之后没有发火。他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又放下,手指在缸沿上转了好几圈,然后抬头看了看赵刚。
“老赵,你是政委,你说。”
赵刚站起来整了整军装。他听出来了——旅长进门后全程对着李云龙发问,现在忽然转向自己,是在给他这个政委一个当众表态的机会。旅长这样做有两层意思:一是给赵刚面子,二是让李云龙知道政委在重大问题上也有话语权。赵刚清了清嗓子,语气平稳但吐字清晰:“旅长,从原则上说,所有缴获和缴获等价物都应该如实上报统一调配。独立团的修械所虽然条件简陋,但经过连续缴获和补充,已经具备了初级兵工厂的生产能力。如果旅部需要调拨设备,独立团坚决服从命令。但从实际效果上考虑——这两台机床留在平安城产生的战斗力效益,可能比调回旅部更高。平安城是晋西北防线的门户,独立团承担了正面防御的主要压力。修械所的生产能力直接关系到城墙上的火力密度。我的意见是——设备留在平安城,产品按比例上缴旅部。旅部要多少碰炸手榴弹,修械所优先供应旅部。需要其他团调拨时,由旅部统一分配。”
旅长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团部里安静得能听见城墙上传来的哨兵换岗的口令声,以及远处修械所车床运转时飞轮转动的嗡嗡声。
“二十颗碰炸手榴弹。”旅长伸出一根手指,“不是给旅部——是给新二团。直接送到孔捷手里,不用经过旅部中转。”
李云龙心里迅速算了一笔账——上次独立团已经送了孔捷二十颗碰炸手榴弹,旅长又额外追加二十颗,说明新二团最近可能是要有大动作。孔捷的装备和弹药情况确实不乐观,野狼沟伏击虽然打得漂亮,但弹药消耗太大了。青崖寨那边地势偏僻补给困难,孔捷手里哪怕多一颗手榴弹,在下次战斗中就可能少牺牲一个战士。旅长把这一次“收租”的全部份额直接划拨给新二团,既帮了最困难的部队又让李云龙无话可说——你独立团不是大方吗?不是送得起手榴弹吗?那就再送一批给最缺弹药的兄弟部队。这不是打劫,是逼你李云龙主动为整个旅分忧。
“二十颗,没问题。”李云龙痛快地答应了。这笔账他算得过来——比起把机床运回旅部停产,二十颗手榴弹的代价轻多了。
旅长这才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看着上面标注的红蓝箭头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