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村背靠着砖墙,看着火光冲天的平安城南大街。浓烟中隐约能看到城墙垛口上独立团的战士们正在往城下搬运伤员,有人在喊“担架这边”,有人在喊“弹药快跟上”。他知道自己输了,不是战术上的输,是情报上的输——他那张草图上标注的所有防御部署都是李云龙故意让他看到的,真正的杀招全部藏在了那些他看不透的空白区域里。从十八盘开始,山本就在犯同样的错误——他们永远以为自己在暗处,其实一直都在李云龙的棋盘上。山本在十八盘以为自己选了一条没人能预判的路,结果走进伏击圈时才发现两侧岩壁上已经等了张大彪一整夜。他在南门外的两次试探以为自己摸清了火力配置,结果摸到的全是假象,真正的暗火力点藏在那些他永远也想象不到的位置。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了最后一样东西——一枚便携式遥控引爆器。那不是用来炸城门的——南门已经被炸开了,那是他从头到尾一直带在身上的最后一组遥控接收装置。这枚引爆器连接的不是城门的炸药,而是他藏在修械所附近一间废弃房屋砖缝里的最后一批塑性炸药。上次渗透小组在撤离时趁乱布置的,藏在砖缝和墙根的夹层里,没有被独立团的巡逻发现。他原本的打算是万一冲不进团部,至少也能拉着修械所一起同归于尽。
他按下了引爆开关。
修械所方向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爆炸。火光在南大街尽头的东侧升起,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修械所旁边那间废弃房屋的门窗玻璃,碎玻璃哗啦啦地掉落在青石板路面上。但修械所主体结构完好无损——老郭早已把贵重零件转移到了后院地窖,车床的备用刀架和千分尺在两天前就搬走了。爆炸炸塌的只是一间已经腾空了的废弃房屋,几堵土墙被震塌了,碎砖和尘土洒了一地。修械所的墙体上多了一道从屋顶延伸到墙根的裂缝,窗户被冲击波震掉了两扇,但车床的飞轮还在转,石铁匠蹲在车床后面连头都没抬——他听见爆炸声从修械所方向传来时手抖了一下,刀尖在正在车削的碰炸引信壳体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然后他用砂纸把划痕打磨平整,继续干活。
木村等了几秒,没有等到预想中的连环殉爆——修械所里的弹药和手榴弹应该被引爆才对,二次爆炸应该比一次更猛烈。但没有。修械所方向只有那一声闷响,然后就是石头滚落的声音,再然后什么也没有了。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种认输的苦笑——李云龙连修械所都提前做了防护,连他可能布置后备炸药都算到了。这个对手就像一面镜子,他每一个试图反向思考的拐点,李云龙都已经提前站在拐点后面等着他。
他的身后又倒下了两名队员——南面城墙根下那个暗火力点调整了射界,子弹从巷口拐进来打中了正在掩护木村的两个老兵。其中一个侧身中弹后没有立刻倒下,踉跄着转过身用身体替木村挡了几发子弹,身上被打了四五个弹孔才仰面倒在地上。木村蹲下身确认他已经断气了,把死者的眼皮合上,然后抬头望向南门方向炸毁的城门洞子。透过火光和浓烟,他能看到城外月光照在雪地上的反光——那是他能活着离开的唯一退路,但已经太远了。
远处沈泉的喊声穿透了枪声:“活捉木村!谁抓住木村老子请谁喝一个月的酒!”
木村听不懂中文,但他听懂了“木村”两个字。他靠在砖墙上喘了两口气,每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刚才跳弹打穿左臂时也震碎了两根肋骨,现在呼吸时能感觉到肺里有什么东西在搅动。他把最后一颗手雷从腰间解下来攥在手里,拔掉了保险,手指扣在引信压板上。然后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快速闪过了几个画面——慕尼黑军校的雪地里他和山本并肩站在教官面前接受毕业勋章、太原陆军医院的病房里山本握着他的手说“木村君,替我打赢这一仗”、野狼沟方向传来的连环殉爆声在群山间回荡、南门城楼下他命令爆破组撤退时那名掩护队员拉响手雷前朝他敬了最后一个军礼——然后他松开了手指。手雷从他手里滑落,滚在青石板路面上,压板弹飞时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一声闷响,砖墙后面腾起一团烟雾,然后什么都安静了。
天亮之后,沈泉带着二营的战士清扫南门战场。青石板路面上到处都是弹壳和弹痕,燃烧过的房屋还在冒着缕缕白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木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战士们在废墟中发现了木村的尸体,靠在一面炸塌了一半的砖墙下面,身上的战斗服被手雷破片撕成了碎条,脸上还带着那种说不清是苦笑还是解脱的复杂表情。他的右手手指上还套着那枚遥控引爆器的拉环,拉环的金属圈在晨光中反射出暗淡的银白色光泽。
沈泉蹲下身,从木村怀里搜出了那张标注着独立团火力配置的草图。他把草图展开看了看——东门六挺机枪、北门四挺、南门缺口、西面裂缝,每个火力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但那些空白区域——那些原本应该标注暗火力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