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伏击炮兵
。他知道这个闷葫芦已经把任务接下了——秦大个子说“多带两发”,就是做好了一发不中补第二发的准备。新二团的家底薄,六发榴弹是全部库存的三分之一,秦大个子要八发,说明他对这个目标很重视,给自己多留了两发的容错空间。

    第二天凌晨,新二团加强营从青崖寨出发。孔捷亲自带队,全营三百多号人在雪地里走了一整夜,天亮前赶到了野狼沟。野狼沟的地形跟老苏说的一模一样——公路从沟底穿过,两侧是陡峭的乱石坡,坡面上遍布着半人多高的巨石和枯死的灌木丛,沟窄的地方不到二十米宽,公路到了这里被迫拐了三个连续的急弯。孔捷把伏击阵地选在第二个急弯处,这里是全沟最窄的一段,公路在这里几乎贴着左侧崖壁,右侧就是深沟,弯道的视线极其受限。车队开到这里时车速必须降到最低,而且前后车之间的视线会被崖壁遮挡——头车拐过弯道之后看不到尾车,尾车还没拐过来也看不到头车。这是打伏击的最佳地形。

    全营按照预先分配的位置进入伏击阵地。两个连布置在公路两侧的乱石坡上,形成交叉火力。一营一连负责打头车,二连负责封堵护卫队。掷弹筒班在高地架设阵地。孔捷把营里仅有的两挺轻机枪全部调到了一连的阵地,集中火力打骡马——目标不是鬼子,是那些拖着弹药车和炮架的骡子。骡子目标大容易中弹,打死了倒在地上就是一堆几百斤的障碍物,在这么窄的沟底公路上,一匹死骡子就能堵住后面一整串车队,后面的车过不去,鬼子就得下车清理,清理的过程中就全部暴露在两侧的火力之下。

    埋雷组由老苏亲自带队。他们在公路上选了一个位置——刚好在第二个急弯的出口处,路面较窄,一侧是崖壁一侧是深沟。挖开积雪和冻土埋下了三颗绊发雷和两颗压发雷,雷体是用缴获的鬼子炮弹改造的,引信换成了老式拉发引信,用细钢丝拉到路边隐藏在碎石下面。埋好之后他们用松枝仔细扫掉路面上的痕迹,让路面看起来跟别处一样。然后老苏用刺刀在路边的崖壁上刻了一个不起眼的箭头记号——那是给秦大个子瞄准用的参照点。

    天亮了。冬天的太阳升起来慢吞吞的,阳光稀薄得像被筛子滤过一遍,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趴在乱石坡上的战士们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片薄雾,冻得人手指僵硬,但没有人跺脚也没有人搓手,全部趴在各自的位置上一动不动。新二团虽然装备不如独立团,但纪律不比谁差——孔捷带的兵,冻死也不吭一声。

    等候的时间比预想的要长。从清晨等到日上三竿,公路上始终没有动静。有个新兵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班长:“炮兵是不是不来了?等了半天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班长是老苏一手带出来的老兵,参加过平型关战役,脸上一道从眼角拉到下巴的刀疤是他亲手用刺刀捅死鬼子后留下的纪念。他把新兵的脑袋按下去,压低声音说:“急什么。炮兵车队拖着重炮走夜路不现实,一定是天亮了才出发。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过了河源县,正往这边赶。你给我趴好了——不许露头,不许抽烟,不许说话。鬼子要是从你这边先发现了伏击,老子第一个踹你下去。”

    又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约莫上午十点的时候,前方侦察兵发回了信号——三声布谷鸟的叫声从公路远端的山梁上传来。鬼子来了。

    炮兵车队出现在公路尽头时,孔捷透过望远镜看清了它的全部阵容。四门九二式步兵炮被拆解成炮身和炮架两部分,分别由两匹骡子拖运。骡子走得极慢,蹄子在雪后的冻土路面上打滑,每走几步就得被鬼子兵用鞭子抽一下。炮身在骡背上晃荡着,炮口蒙着防尘罩,炮架上的驻锄和车轮上缠着粗麻绳固定。弹药车是三辆骡车,每辆车装了几十发七十毫米高爆弹和步兵炮的备用零件箱,车轮在积雪上压出深深的车辙印子。护卫步兵约有一个中队,分散在车队前后两侧,端着步枪警惕地扫视着公路两侧的山坡,队形拉得很开。队伍最前面是一个鬼子的尖兵组,三个人端着冲锋枪,边走边用探条戳路边的雪堆——那是在探测有没有埋地雷。鬼子的尖兵显然受过反伏击训练,知道在这种狭窄山路上最怕的就是地雷堵路。

    但孔捷没把地雷埋在尖兵组经过的位置。他把雷埋在了第二个急弯出口处——尖兵组能安全走过第一个弯道,第二个弯道在他们视野之外,车队的头车在那里无法提前发现路面上的异常。这是一个心理陷阱:让尖兵安全通过,整个车队就会放松警惕,以为前面也安全。

    尖兵组走过了第二个弯道,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们朝后方打了一个安全的手势。炮兵车队继续前进。头车是一辆骡子拉的弹药车,骡子被鞭子催着拐过弯道,蹄子在冻土路上打了个滑,车夫拽紧缰绳稳住了车身。弹药车刚拐过弯道出口,骡子的前蹄踩上了老苏埋在路面下的压发雷。

    一声沉闷的爆炸震得整个沟谷都在嗡嗡回响。压发雷在骡子腹部正下方爆炸,冲击波把骡子和车夫同时掀翻在路面上。骡子当场被炸死——弹片从腹部钻进胸腔,炸断了脊柱,巨大的躯体轰然倒在路面上,四蹄朝天挡在弯道出口最窄的位置,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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