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铁匠所在的修械所虽然没有参加这次行动,但骆驼岭的战斗缴获让老郭忙活了好一阵子。不过那是后话,眼下最紧要的是把到手的东西安全带回去。侯二奎扛着那箱牛肉罐头走在队伍中段,罐头箱子死沉死沉的,压得他肩膀生疼。刘大壮走在他旁边,扛着那挺被打坏的歪把子机枪,两个人一前一后,步调不自觉地走成了一样。
四连的战士把汽油浇在仓库的粮食堆和木板房的屋顶上,划了根火柴扔进去。火苗呼地蹿起来,橘红色的火焰卷着浓烟冲上半空,干燥的木板噼里啪啦地烧着,火星子被山风吹得四处飘散。堆积的粮食在烈火中发出噼啪爆裂的声音,热浪逼得人站不住脚。四连长看着火烧起来了,吹了声哨子,全连跑步撤离隘口,追上了大部队。
一营撤出骆驼岭大约半个小时后,鬼子的援军赶到了——从河源县开出来的两辆卡车装了一个中队的鬼子,在隘口前停下来。卡车还没停稳,鬼子兵就跳下车散开战斗队形朝隘口摸过去。但他们能看到的只有烧成焦炭的木板房、还在冒烟的岗楼废墟、以及仓库里烧得只剩下黑灰的粮食。沙袋掩体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七具鬼子的尸体,已经被先到的摩托车侦察兵盖上了军毯。两个伤兵坐在掩体旁边,腿上绑着急救绷带,那是独立团撤退前给他们包扎的。
带队的中队长是个矮墩墩的方脸鬼子,站在烧毁的仓库前看了很久,然后掏出通讯兵背着的电台话筒,向河源县司令部报告了骆驼岭的情况。他报告的声音很平静,但拿话筒的手在微微发抖——骆驼岭哨卡在他手里丢了,不管对方是谁,他都得负这个责任。他的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了筱冢义男参谋长冰冷的回话:“把尸体运回来,哨卡重建。另外——通知山本大佐,请他加快休整进度。”
李云龙在平安城团部收到了骆驼岭战斗的第一份战报——是张大彪派通讯员骑自行车先送回来的。通讯员跑得满头大汗,把写在毛边纸上的战报递给李云龙时气喘得说不出话。李云龙展开战报看了一眼,嘴角叼着的烟袋锅子差点掉下来。
“好小子,第一仗就打了个干脆。”他把战报递给旁边的赵刚,“十五分钟拿下骆驼岭,毙敌十七、俘敌七,缴获步枪二十三支、机枪一挺、弹药粮食若干。轻伤三人。张大彪这小子带兵是真有一套。”
赵刚接过战报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说:“新兵的表现也不错。刘大壮第一枪就打坏了鬼子的机枪,这个兵有狙击手的潜质。”
“狙击手?”李云龙把烟袋锅子重新叼回嘴里,“你说的是神枪手吧。这小子确实有点天赋,不过还得练。真正的神枪手不是枪法好就行了,还得会隐蔽、会观察、会算计风向和弹道。咱们缴获了几支带瞄准镜的九七式狙击步枪,一直放在老郭那儿没人会用。回头让沈泉看看——二营机枪手多,找两个眼神好的练练狙击。”
赵刚在本子上记下了这个安排,又说:“还有个事,骆驼岭那两个伪军俘虏,跟白家寨那批一样处理吗?”
“一样处理。”李云龙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次的三营投诚兵已经编了二十多个了,再往里塞怕王怀保那边消化不了。这样,新来的两个伪军先放到团部观察几天,打打杂搬搬东西,看看人品再说。”
赵刚点了点头。他注意到李云龙在说到“观察几天”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寻常的谨慎——老李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在用人的问题上从来不含糊。白家寨那批投诚兵虽然已经初步融入了三营,但观察期还在继续。李云龙不会因为一两次表现好就放松警惕,他给每个投诚兵都设置了长短不等的观察期,短的三个月长的半年,在观察期内这些人都不会单独执行重要任务。
一营的队伍在下午回到了平安城。进城门的时候,张大彪让全营列队清点人数,确认一个不少之后才下令解散。新兵们扛着缴获的武器和物资走进城门,个个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刘大壮的肩上除了自己的步枪之外,还多扛了一支缴获的三八式——那是老周特批给他的,奖励他打掉鬼子机枪那一枪。铁蛋一瘸一拐地走在队伍后面,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裤子上的血迹变成了暗褐色。他看见李云龙站在城门洞子里,赶紧把瘸腿正了正想装没事,但李云龙的眼睛毒得很,一眼就看出来这小子受了伤。
“怎么回事?”李云龙指着铁蛋的膝盖。
“报告团长,摔了一跤。”铁蛋站得笔直。
“摔跤能摔成这样?”李云龙蹲下来撩起铁蛋的裤腿看了一眼伤口,不算深,但磕得不轻,膝盖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他站起来朝灶房方向喊了一嗓子:“老王头,烧点热水拿到团部来!”然后对铁蛋说,“去团部等着,让你嫂子给你洗洗伤口上点药。”
“嫂子”指的是赵刚的爱人,也是独立团的卫生员,战士们都叫她赵嫂子。铁蛋脸一红,想说不用了,但李云龙已经转身去看缴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