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李云龙从团部里出来看报名情况。他站在院门口抽着烟袋锅子,看着眼前这条长长的队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叼烟袋的角度比平时往上翘了那么一点点。他挨个打量队伍里的人,看得出这批新兵大多数都是吃过苦的——有的人手上全是干粗活磨出来的老茧,有的人脖子上有绳子勒过的旧疤,还有几个人的耳朵上有冻掉了一块的残缺口。这些都是穷人,是鬼子来了以后日子过不下去的人。李云龙知道,这种人上了战场最容易变成好兵——他们有恨,有仇,有想保护的人。
一个老汉拄着根榆木棍子从队伍后面颤颤悠悠走过来,他年纪看上去至少六十了,背驼得厉害,走路腿打弯。虎子以为他是来找人的,刚要问,老汉却说自己也是来当兵的。老汉说他是白家寨附近村的,儿子和媳妇被鬼子杀了,留下个七岁的孙子。以前怕连累队伍不收老弱,只在山上偷偷给游击队送过水。白家寨据点被拿下后他带着孙子来平安城,想让队伍收下孙子吃粮当兵,自己则去路边摆摊修鞋——八路军总得有人钉鞋掌子。李云龙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走到老汉面前,低头看了看他,然后把虎子叫到一边说了两句。虎子转身跑进灶房,没一会儿端出来一碗热粥和一块白面饼子递给老汉。李云龙对老汉说:“老哥,当兵你年纪大了,但咱们团后勤缺人手,你到炊事班帮忙,管吃管住。你孙子先在平安城住下,等长大了再当兵。”老汉双手端过粥碗时手抖得厉害,粥差点洒出来。
招兵登记一直持续到傍晚太阳压到城墙垛口才结束。虎子把登记表收拢整理好送到团部时,赵刚正在油灯下统计最后的人数。新报名的新兵有一百五十多号人,其中二十多人是白家寨投诚的伪军,这些人被单独编成一个新兵排,跟普通新兵分开训练,由独立团派去的干部和老兵骨干进行观察。剩下的都是附近村子的穷苦百姓,按年龄和体格分成了两个新兵连——一个连以青壮年为主,编入一营和二营补充战斗兵员,另一个连年龄偏大或偏小的,分到后勤、运输和炊事班。加上白家寨战斗中收编的二十多个伪军俘虏,独立团在短短几天里新补充了将近一百八十人。这让独立团的总兵力从白家寨战前的八百多人重新拉回到近千人水平,虽然还比不上平安城战役前的巅峰时期,但架子已经重新撑起来了。
新兵全部登记编组之后,李云龙把张大彪、沈泉、王怀保三个人叫到团部,在桌子上摊开了一张平安城周边地形图。他用铅笔头在新兵驻地上画了几个圈,说:“这批新兵分给你们三个营,怎么分我不管,但有两条纪律——第一,每个新兵连配一名有三年以上作战经验的老兵当连长,指导员从各营抽调文化教员兼任。第二,新兵训练由你们三个营长亲自抓,训练内容不要搞花架子,就练三样:队列、射击和刺刀。队列让新兵学会听口令,射击让他们学会打枪,刺刀让他们学会杀人。其他的什么政治课文化课,让政委的人去搞,你们只管把这些人练成能上战场的兵。”
张大彪翻开他的小本子,用铅笔头在新兵名单上划拉着。他的一营在白家寨攻坚中伤亡最重,急需补充。他挑人最直接——把那些年轻力壮、手上带老茧、眼神凶狠的都挑进了一营。这些人以前是庄稼汉,但现在眼睛里已经有了杀气。张大彪对李云龙说:“团长,这批新兵里有个叫刘大壮的,手上被手雷炸伤过,但体格不错,眼神也正,我要了。”
“给你。”李云龙把手一挥,“他爹娘都死在鬼子手里,这种人上了战场你不用教他恨,他自己心里有数。”
沈泉挑人的标准跟张大彪不一样。他专门挑那些眼神冷静、动作沉稳的,有一技之长的优先——修过农具的、赶过大车的、会编筐的、识得山路的,这些人在机枪组和后勤保障上用得着。他跟李云龙解释说:“一营是尖刀,二营是火力支撑,需要的兵种不一样。机枪射手要的不是冲得最快的,是最稳得住的。”他在新兵堆里转了一圈,挑中了一个以前在河源县码头扛包的中年人,三十出头年纪,手劲和耐力都不缺,放在重机枪副射手位置上正好。
王怀保的三营只分到为数不多的新兵——李云龙把白家寨投诚的那二十多个伪军全部编到了三营。王怀保刚听到分配方案时皱了眉,但李云龙给了他一个没法拒绝的理由:“这些人是伪军出身,心里有包袱,放一营二营怕老兵瞧不起,放你三营你把他们当新兵待。你带兵有耐心,把他们训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