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心里把丁伟骂了八百遍,但嘴上立刻换了说法:“那既然炮是丁伟发现的,应该归新一团。新一团比独立团更需要重火力——”
“炮已经运到旅部了。”旅长打断他,“但炮弹和发射药包你这里还有,配件箱里的炮弹底火刚才没出现在你缴获清单上。我这次来不是抢你的那门炮,是我早先答应过李云龙只要他没藏私,后续会从旅部调一门旧炮帮助独立团升级火力。本来打算调一门缴获时间较长的旧炮,但既然这次你自己有炮,炮弹你也有储备,我回去就让后勤把炮送到平安城。”他顿了顿,“提前说好——炮归你用,但炮弹我要调走一部分,旅直属炮兵也缺炮弹。另外你的兵工厂除了复装子弹,往后要优先为这门炮复装炮弹底火,材料从你黑石沟缴获的发射药里出。算你替全旅做贡献。”
李云龙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一半,另一半还吊着——旅长说要从缴获弹药里调走一部分炮弹。他本能地想说个数,但又把话咽回去了。刚才那封信的教训还在眼前——旅长掌握的信息比他预估的多得多,这时候报假数万一被戳破反而更被动。他飞快地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库存,开口时报了一个略低于实有数的数字:“炮我认。但炮弹具体数量我底下人还在清点,大概十发左右,底火确实还有些富余——等彻底点清了我亲自送到旅部。”
旅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种说不清是赞赏还是好笑的微妙表情。他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夹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然后用筷子指着李云龙说:“行了,不用那么紧张。今天来,除了缴获的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跟你商量。”他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分别标注着河源县、平安城、以及周边几个鬼子据点。旅长的手指点在其中一个据点上,抬头看着李云龙。
“筱冢转入防御后,正在重新调整兵力部署。根据旅部情报,河源县城内的鬼子仓库被黑石沟劫了以后,筱冢把周边三个据点的物资转运计划全部暂停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三个据点的鬼子补给会出现缺口。其中一个据点叫白家寨,驻着鬼子一个中队和伪军两个连,是筱冢在平安城以北最重要的前哨站。白家寨的粮食弹药补给依赖河源县的转运,现在河源县的仓库被你打怕了不敢出车,白家寨最多撑半个月就得派人出据点抢粮。如果让他们出来抢粮,周围十几个村子的老百姓就遭殃了。”
“白家寨。”李云龙凑到地图前,用手指沿着白家寨周围的等高线划了一圈,“这个据点位置很刁。在平安城和河源县之间,扼住了北边山路的咽喉。上次平安城围城,就是白家寨的鬼子先出动的。旅长,你是想让我打掉它?”
旅长没直接回答,反问了他一句:“半个月内,你的人手够不够动一次攻坚战?”
李云龙的目光扫过地图上的白家寨红圈,沉默了一会儿。独立团连续打完平安城防御和黑石沟伏击,减员近半还没补上,手里可用的兵力不到九百人。白家寨的鬼子中队满编将近两百人,伪军两个连也是小三百号人,加上据点的围墙、炮楼、机枪掩体,正面攻坚的伤亡绝不会小。但旅长说得对——如果不在鬼子上门抢粮前先把据点端掉,附近十几个村子的老百姓就要遭殃。这种事独立团以前干过不止一次。
“给我七天。”李云龙抬起头直视着旅长,“七天之内我拿出作战方案,半个月内打下白家寨。但有两个条件。”
“你他娘的跟我谈条件?”旅长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但语气里没有真怒,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嗔骂。
“条件不多。第一,白家寨的缴获归独立团——包括粮食弹药和武器。我答应过战士们打完平安城和黑石沟之后补足每人弹药基数,现在还差一截。第二,白家寨里关着百姓的劳工——我带人打进去以后,放人的事情由我全权处理,不用等旅部批。”他顿了顿,又加上一句,“还有一个不算条件的事:打白家寨之前我不往旅部报具体进攻日期。省得消息走漏。”
旅长把茶缸子慢慢放回桌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笑容摇了摇头。“连作战计划都想先斩后奏,你倒是一点没变。”他站起来对李云龙说,“可以。白家寨的缴获归独立团分配,劳工就地释放不用报批。但拿不下来,纪律处分翻倍——你头上已经有一个记大过和一个降职代理了,再叠加意味着什么你心里清楚。”
李云龙立正回答得干净利落:“打不下来我摘帽子自己去旅部报到当警卫员。”
旅长没再说什么,把地图卷起来收好。然后又在屋子里转了转,走到墙角放着的两箱牛肉罐头前停下,用脚踢了踢木箱,回头说:“这两箱罐头,我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