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深深的印痕。
孙泥鳅从窝棚里悄悄爬出来,沿着城墙根的水沟溜到了东门外半里地的一片乱葬岗里。从乱葬岗能看清车队的全部动向。他看到先是装甲车起动了,后面头车也跟着动。鬼子往车上搬了两筐热气腾腾的饭团和几个暖水瓶,运输兵拍着车门朝驾驶室里递。孙泥鳅的全部注意力全被那辆装甲车吸住了——他亲眼看到舱盖合上之前,装甲车长伸手拉上车顶一个铁环,那铁环连着块防盾钢板应声翻起把外侧观察缝遮了个严严实实。
车队驶出东门上了官道,卷起的尘土在晨光中形成一条黄色的长龙。孙泥鳅从乱葬岗里站起身猫着腰往回跑,准备去游击队的联络点通知车队已出发的消息。但他不知道的是魏和尚留在河源县的货郎已经在黎明前就把车队最终数量的情报送了出去,两名骑兵通信员此刻正从不同的路线往黑石沟方向狂奔。而守在煤窑里的猎户也正把车队准时出发的信号用最老土的办法点燃一堆湿狼粪——一道细细的黑烟升上空中的时候,黑石沟北侧山坳里的李云龙正在用望远镜观察河源县方向的动静。
在车队开拔的消息通过几路信使接力传向黑石沟的同时,丁伟的新一团已经悄然就位。丁伟严格遵照铁三角之前的约定,把部队摆在黑石沟北侧三里外的一个备用伏击阵地。他没有像钉死的木桩那样干等——先后派出三个侦察小组沿公路往河源县方向延伸观察,每组两人,带着缴获的鬼子信号旗。约定一旦发现车队,第一组打出车队规模的旗语,第二组接力传回,第三组收信号后跑步回沟北向新一团指挥位置报告,同时把同样的信息传递给独立团布置在最东侧的观察哨。
孔捷那边也兑现了承诺。新二团尽管骨干伤亡过半,但工兵排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油子,天刚擦黑就摸进黑石沟南侧那两个废弃坑道里忙开了。他们清理了坑道,又用枕木加固了顶板,最后一道工序是在坑道地面垫上一层干草——这是给打完伏击后暂时撤不走的伤员准备的临时救护站。孔捷本人留在新二团防区没过来,但他派了一个干部带着两副担架和三箱急救药品来了,算是尽最大努力支援兄弟部队。
到了车队出发日的凌晨,黑石沟所有的伏击准备已经全部就绪。沟北侧高地上,三挺九二重机枪和六挺歪把子轻机枪先后架设完毕,各阵地已用刺刀刻好了距离标尺。沟南侧灌木丛后方一营战士挖的二十多道单兵掩体也全部掩蔽好,排水沟里魏和尚带着突击班铺好干草就地隐蔽。孔捷工兵排清理出来的地下坑道里安排好了急救站,里面蹲着两个拎药箱的卫生员。丁伟的新一团在北侧备用阵地严阵以待。魏和尚带回来的磁性雷在装甲车可能趴窝的位置附近安好了发射轨。
李云龙在山坳临时指挥所里最后一次摊开地图。他身边只剩下虎子和两个传令兵,其余干部已全部进入各自阵地。太阳从东边山脊线后面升起来,灰色的天空变成了淡蓝色,黑石沟里的视野清晰得能看见公路排水沟里枯草的每一根茎秆。
巳时刚过,河源县方向隐约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声音先是很远,然后越来越清晰,在两侧山谷间形成沉闷的回响。李云龙放下望远镜拿起信号枪,虎子也掏出驳壳枪把机头扳开。伏击圈两侧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二营机枪手老魏右手压住九二重机的D形握把,左手轻轻拍了拍枪身念叨了句什么;一营战士把刺刀装上枪口,刀刃在晨光中泛起冷光;魏和尚在水沟中缓缓弓起背,把磁性雷托在怀里。
装甲车先出现在公路拐弯处。车长仍在炮塔里半露身子,望远镜挂在胸前晃来晃去。装甲车后面是两辆三轮摩托车,车斗里的歪把子机枪手缩着脖子用手套捂住耳朵挡风。然后是一辆接一辆的卡车——装弹药箱的、装被服包的、装粮食麻袋的。车厢用帆布盖着,帆布随车辆颠簸起伏颠簸得像船帆。轮胎碾过冻土发出密集的滋滋声,柴油机沉闷的轰鸣在山谷里激起的回音越来越大。一直数到第十二辆进沟时丁伟新一团的骑兵正沿北侧山梁策马飞奔把“十八辆全进沟”的旗语告诉北侧高地上沈泉安排的联络兵;联络兵立即将消息小跑送到李云龙面前。
李云龙等到第十八辆卡车完全进了沟,看到殿后的那辆摩托车正越过沟口的碎石堆,举起信号枪朝天空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