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和尚没有跟大部队一起走。他在河源县留了两个侦察兵继续监视仓库,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在黑石沟提前到位,负责清理伏击区域、检查旧工事、标注火力点位置。孔捷的工兵排已经在当天下午到了黑石沟,把南侧坡地上两个废弃的旧坑道清理了出来——这两个坑道是两年前新二团在这里打伏击时挖的,荒废了两年,里面灌满了塌方的碎石和风刮进去的枯草。工兵排花了三个时辰把坑道里的碎石掏干净,用木头撑住顶板防止坍塌,又在坑道口堆了沙袋当防弹掩体。清理出来的坑道空间不小,能容纳百来号人隐蔽,打伏击时充当预备队集结区,打完以后还能当临时弹药中转站。
魏和尚带着虎子在黑石沟两侧的坡地上来回走了两趟,用步子量了距离。从沟北侧最高处的重机枪预设阵地到公路拐弯处的距离大约一百五十步,在这个距离上九二重机枪的弹道几乎是平的,瞄准车头打能贯穿发动机盖。从沟南侧灌木丛到公路的距离只有六十步,这个距离冲锋只需要七八秒,鬼子从遭到火力打击到反应过来至少需要十五到二十秒——这意味着冲锋的战士冲进鬼子车队时,鬼子还处于被机枪打懵的状态。魏和尚把这两个距离数字记在心里,又观察了沟里的地形细节:公路两侧的排水沟被冻得硬邦邦的,人在沟里匍匐前进不会发出踩碎冰的声音;沟中段的石壁上有几处天然凹陷,可以作为单兵隐蔽点;公路上有两条不太明显的车辙印,是近期有车经过留下的,说明这条路鬼子确实在用。
天快亮时,独立团主力到达黑石沟。部队在沟北侧的山坳里集结,离公路直线距离约半里地,中间隔着一道山梁,在公路上完全看不到。李云龙下令所有人原地休息,不许生火不许喧哗。战士们靠着山坳里的石头坐下来,有人掏出干粮啃,有人合上眼抓紧时间睡一会儿。李云龙没休息,他带着三个营长和魏和尚爬上沟北侧的最高点,趴在冰凉的石头上用望远镜观察整个黑石沟的地形。晨光从东边的山脊线后面透出来,把黑石沟从一团模糊的黑影照成了一条清晰的灰褐色沟壑。公路像一条黄色的带子从沟底穿过,在晨光中泛着冻土特有的灰白光泽。
“那条排水沟。”李云龙把望远镜递给张大彪,指了一下公路南侧的排水沟,“冲锋组提前一夜摸进去,铺上干草和树枝保暖。人趴在沟里等,身上盖枯草,从公路上看下来什么也瞧不着。”
张大彪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问:“万一鬼子车队前面有尖兵先搜沟?”
“尖兵只搜公路不搜沟——鬼子的运输队警戒重点是路边埋伏点和大石块后面,排水沟这种低位置他们一般会遗漏。这是我观察了好几次鬼子运输队行军规律得出的判断。当然不排除他们这次额外小心——所以伏击发起的时机要卡在尖兵已过、车队全部进沟的那个点。尖兵在前面走远了听不到后面枪响,等他们掉头回来增援,战斗已经结束了。”李云龙说完扭头对魏和尚说,“你带突击侦察班摸过去,沿着排水沟铺干草,铺好以后就地隐蔽。等大部队火力打完了你们第一个冲出去贴装甲车——磁性雷会用吧?”
“会。”魏和尚简短回答,然后带着虎子猫着腰退下山坡。
东边的天光越来越亮,黑石沟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从高处俯瞰,这条沟的确是个绝佳的伏击地形——公路像一条蛇从两山之间穿过,两边的坡地陡而不峭,重机枪架在坡顶能俯射全程且不暴露自己的轮廓线。沟的长度大约三里多地,对于一支十七辆卡车的车队来说,从头到尾刚好全部装进去,一辆都跑不掉。
张大彪的一营在沟南侧灌木丛后方挖掘简易掩体。战士们用工兵铲刨冻土,冻土硬得像石头,一铲子下去只啃出一道白印子。有个战士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抡起铲子猛剁下去,铲刃蹦出一串火星,冻土纹丝没动。旁边的班长把他拽开:“别硬刨!用刺刀先撬开冻壳,再往下就是软土了。”战士们改用工兵刺刀撬冻土壳,果然冻层只有三指厚,撬开冻壳下面的土就好挖了。一袋烟工夫,二十多个单兵掩体挖好了,每个掩体深及腰部,前壁用挖出来的冻土块垒高,留出射击口。掩体上面盖了灌木枝和枯草伪装,从公路方向看过来就是一片普通的灌木丛。
沈泉的二营在沟北侧高地上架设机枪阵地。他们用平安城南大街伏击的经验来布置黑石沟的火力